陈默离开桃花坞。

第一时间催动了一门神通:千变万化诀。

这是玄阵宗的一门镇教级神通,也属于顶级神通术。

可以变化世间万物,

并且一经变化,

还能拥有部分万物的特质,

比如,比如陈默如今变成一只狐妖,身上就带着狐妖的骚气。

看起来就像是个刚化形的妖气,妖气都从毛孔中渗出,与真正的妖族无异。

他这一路上,

碰见妖族无数,均未被人识破……

偶尔遇见人族修士,他又变回人,

总之,抄起老本行,

那叫轻车熟路。

一路有惊无险的来到了韩青断后之地。

废墟,焦土,残肢断垣,

地上有五个妖丹境妖族的尸体,

韩青杀的。

传送阵已经毁了,碎石散落一地,阵纹断裂,灵光全无。

韩青毁的。

他不想让妖族追上去。

陈默蹲下来,捡起一片碎布,

金霞宗掌教的袍子,烧焦了,沾着血。又捡起一截断剑。

韩青的法器,

碎了。

他在废墟中翻找了很久,没有找到尸体,没有找到遗物,没有找到任何韩青还活着的痕迹。

猫胆小声说。

“主人,韩青他……”

陈默站起来。

“不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都没见到。”他把碎布和断剑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吧。回去。”

“不找了?”

“不找了,再找下去,我也要死在这里。”

“如今寻回了这处残袍与这柄断剑,也算是全了这份情谊。”

“更多的是我也无能为力”

他叹了口气,架起遁光,朝桃花坞的方向飞去。

身后,

废墟上,

风吹过,扬起一片灰。

他飞过高山,飞过河流,飞过曾经繁华的城市。

如今,

只剩废墟。

路过一座城池。

三年前,这里还是幽冥宗的外围坊市,

修士云集,凡人往来。

如今城墙塌了半边,城门上插着一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狼头。

城中烟火寥寥,

偶尔传出惨叫声。

他路过一座仙山。

曾经是雷火电宗的山门,灵雾缭绕,宫殿巍峨。

如今山腰以上被削平了,山峰上盘踞着一头巨大的妖兽,正在打盹。

山脚下的村庄,空无一人。

他路过一片灵田。

曾经种满灵稻,一年两收,供养附近几个宗门的弟子。

如今灵田荒芜,杂草丛生,田埂上躺着几具枯骨。

他飞了三天三夜。

所见之处,遍地疮痍。

人族修士死了多少?不知道。凡人死了多少?以亿计。

城池陷落了几座?数不清。宗门灭了多少?数不来。洞天福地丢了多少?都不敢想。

他不敢停,

只保持着狐妖形态,低调赶路。

一路上,

他听到了不少消息。

茶楼酒肆没了,他就在路边的难民堆里听。

“南域还剩九座要塞。”

一个老修士瘫在路边,怀里抱着断剑,

“九座。”

“其他的全丢了。

“要是这九座也丢了,妖族就能长驱直入。”

旁边有人接话。

“西域更惨。

佛宗镇压的深渊一族,最近也蠢蠢欲动,听说已经逃出来好几只鬼王,阿修罗……”

“邪魔也冒头了。”

“最近这段时间,各地邪魔四起,遇害者不计其数,国之将亡,妖孽丛生……”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有人小声问:

“那十大正宗呢?八大魔道呢?他们不管吗?”

老修士冷笑。

“管?”

“魔道无情,仙道忘情,大灾之前,各家都是自扫门前雪……”

“战神霸王宗倒是一直冲在前线,损失最为惨重,据说已经沦陷了半个宗门!”

“霸王独木难支啊,若是战神也在就好了……”

陈默听着,

没有插话。

他站起来,继续赶路。

又飞了一段时间,

终于来到了原本玄阵宗所属的势力范围,距离桃花源已是不远。

他路过一座大城,

城墙还在,城门紧闭。

城头飘着妖族的旗帜。

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黑风老祖谕:每日上缴童男十名、童女十名,如数上缴,秋毫无犯。短缺一名,屠城一城。”

陈默站在远处,

看着那张告示。

童男童女,一日各十名。一月就是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六百。

这只是一座城。

黑风老祖座下,

这样的城何止十座。

毕竟原本依附玄阵宗的九大凡人国度,现在已经全部归顺了妖族。

而现在都成了这黑风老祖的领地,

据说这黑风老祖极度凶残,是一位已经修出了妖丹的大妖怪。

在战斗中,一连吞下了五个同境界的金丹期人类修士,灵台境修士不下百人,凶名赫赫。

是妖族一方有名的“战神”。

由于功勋赫赫,

所以才被赏下了这么一大块领地,以供血食。

而这黑风老祖也是个懂享受之妖,一经上台,便立下了诸多规矩,

童男童女还只是其中一项。

其麾下的大妖们亦是有样学样,

将人看作是自己所圈养的猪狗牛羊,

一时兴起,便有官员洗干拔净,送至嘴边。

……

桃花源在望。

荒山脚下,

桃树成林,河网纵横。

陈默没有急着进去。

他站在远处,看着这片熟悉的地方。

还好。

妖族没有发现。

列子祖师的迷踪桃花阵,当真是夺天地之造化,即便就在妖族领地,也无任何人能识破。

他正要进去,

忽然看见河边有一条小船。

船上坐着一个人。

渔夫打扮,穿着破旧的蓑衣,手里握着竹篙。

他在河里划了半天,却怎么也划不出去。

桃树在左,桃树在右,河水分叉又分叉。

他划来划去,

一直在原地打转。

渔夫停下船,瘫坐在船头。他哭了。

“老天爷啊……”他声音沙哑,“我怎么这么命苦……”

“地没了,房子没了,一家老小等着吃饭……”

“我打了半天鱼,一条都没打到……”

“连路都找不到……”

他哭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抹了把眼泪。

“不行。不能死在这里,妻儿老小还在等我。”

他重新拿起竹篙,

继续划。

这一次,他划得很慢,很仔细。

左转,右转,直行。左转,右转,直行。

陈默站在远处,

愣住了。

这个渔夫,竟然在误打误撞中,走上了正确的航线。时间对,速度对,方向也对。

他要是再往前划三丈,

就会进入表世界的入口。

那里连接着甬道。甬道里有三道杀阵。七曜杀阵、九幽锁天阵、万剑归宗阵。

进去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