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抱着孟章的枯骨,

拖着魔王战车,

一步步走到各族巨头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个个玉瓶、一件件破碎的法宝,依次交到对应的宗门手中。

大罗帝宫的大长老颤抖着双手,接过那枚盛着叶青青青残魂的玉瓶,

瓶身还残留着淡淡的青色帝气。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万古巨头,

而出乎意料的是,

这位大长老似乎并不奇怪,只是立刻告辞,仿佛有重要的事情去做……

青阳剑主接过林婉儿那柄断成两截的紫衣剑,剑上沾着她最后一滴血,大长老接过孟章那具毫无生机的枯尸……

身后的弟子们再也忍不住,

失声痛哭。

魔门的人领走了魔帅的头颅和杀生魔刀,佛门的僧人收敛了佛不怒的舍利子,

欲海宗的长老带走了周乘风仅剩的半片幡布。

每一件遗物被接过,

现场就多一分死寂。

没有人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敢想,

千万天骄,

怎么就只剩下了这一点点东西。

魔王战车的内部空间,

早已被填满。

里面没有一具完整的尸骨,

只有破碎的血肉、残缺的肢体、面目全非的脸庞,混杂着断裂的兵器和破碎的法宝,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都是英雄榜上赫赫有名的天骄,

是各族未来的希望。

可如今,

连让亲人辨认出他们容貌的机会都没有。

最终,

各族商议决定,

将这些无名英灵合葬在一起。

他们在众邪之城外,

选了一处向阳的山坡,

挖了一座巨大的墓穴,将所有破碎的残骸尽数安葬。

立了一块三丈高的无字石碑,

命名为——英雄冢。

下葬那天,

大陆所有幸存的修士都来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吹过石碑的呜咽声。

千万人的哭声汇聚在一起,响彻天地。

三个月后。

人妖两族在中立之地,正式签订了《百万年和平条约》。

条约规定:

妖族所有伸向西域、北域、东域,以及其它附属星球,小世界的势力全部撤回南域;

相应的,

人族在南域的所有据点、城池,也全部撤出。

从此,

南域划为妖族专属领地,

一百万年之内,

两族互不侵犯。

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战争。

人族九大无上正道折损其四,八大魔道主宰陨落一半;

妖族九位妖皇战死,

亲王只剩三人。

双方死伤的修士,

数以亿计。

整片玄黄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哀戚之中。

作为众邪之城唯一的幸存者,

陈默被各族共同授予了一个称号:终劫孤雄。

意为:

终结这场大劫的,最后一位英雄。

无数荣誉和赏赐接踵而至,

五大无上正道、四大魔道主宰,纷纷向他抛出橄榄枝,许诺给他真传弟子的身份,甚至未来的长老身份。

可陈默全都拒绝了。

没有人知道,

那不朽邪王苏醒时的一声怒吼,

也不知包含了什么神通造化,完全不是他一个通灵九重能承受的……

他能感觉到,

自己要走到尽头了……

没有时间去争名夺利,

也没有精力去加入任何宗门。

他还有最后几件事要做。

第一件事,

他拿出了当年北域仙魔联军最高统帅授予他的“最高荣誉勋章”,

用这枚可以兑换万古巨头一次出手机会的令牌,请动了极道兵王宗的掌教至尊冰无涯。

“请前辈帮我将虚空珠,融入魔王战车之中。”

冰无涯答应了。

这一炼,就是三年。

三年后,

冰无涯将重新熔炼完成的魔王战车交给了陈默。

漆黑的战车之上,

多了无数玄奥的虚空符文,隐隐有空间之力流转。

猫胆陷入了深度沉睡,等它再次醒来之时,魔王战车便会彻底晋升为中品道器,

激活内置的虚空渡天阵,

拥有纵横瞬移的虚空腾挪之能。

而这枚虚空珠,

是陈默在镇压覆海太子后,从他的储物戒中找到的。

除此之外,

储物戒里还有一张泛黄的藏宝图。

图上清晰地标注着八极令旗、天魔斩神刀、神魔战甲三件道器的下落,

甚至在最角落的地方,

还用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那是无极宝库的具体位置。

覆海太子不愧是天地大劫之子,

机缘逆天。

若不是被丫丫封印,

他吞下仙丹之后,就会登临万古巨头,再集齐这些法宝,打开无极宝库,获得无极魔神的完整传承……

如今,

这一切机缘,

都落到了陈默手中。

陈默带着重铸后的魔王战车,

依旧回到了天魔古战场,

他在这里布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禁制,阵法,隔绝,防护。

然后,

他将九柄极品灵器、玄冰令牌、天火火种,以及刚刚重铸完成的魔王战车,尽数藏入了山谷深处。

做完这一切,

他最后看了一眼山谷,

转身离去。

这些东西,是他留给下一世自己的礼物。

处理完所有后事,

陈默回到了他这一世出生的那个边陲小城,青石城。

小城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

青石板路,白墙黑瓦,

巷子里飘着饭菜的香气。

他的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浇花。

千秋大还丹为她增寿了一千载,

可如今,

也走到了尽头。

她的头发早已花白,眼神也变得浑浊,可看到陈默回来的那一刻,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儿啊,你回来了。”

“瘦了!”

陈默走到母亲身边,

轻轻坐下。

母子俩没有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只是聊着那些最平凡的往事。

聊他父亲,郑铁源,

虽然陈默从未见过这个便宜父亲,

“你父亲啊,当年可俊了!”

你小时候调皮,爬树掏鸟窝摔断了腿;随他去河里摸鱼,结果被鱼咬了手指……”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母亲靠在陈默的肩膀上,

缓缓闭上了眼睛。

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陈默抱着母亲,

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悄然消散。

第二天,邻居们发现的时候,母子二人已经走了。

他们走得很安详,

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消息传开,整个玄黄世界都为之动容。

人们感念陈默对人族的贡献,

将他和他的母亲,合葬在了英雄冢的旁边。

一座小小的土坟,

没有墓碑,

没有铭文。

就静静地立在那座巨大的英雄冢旁,遥遥相望。

风吹过,

英雄冢前的无字石碑发出呜呜的声响。

仿佛千万英灵,

在为他们最后的英雄送行。

而北域极寒之地的山谷深处。

那辆漆黑的魔王战车,在禁制之中,微微发出了一道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