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这人,疯了不成?

白日里,叶寒月被周瑾礼吓到了,可她并非是服输认命之人。

她是周瑾礼的妻子,也唯有得到周瑾礼的在意,她才能在定安侯府站稳脚跟。

她不是沈清棠那个蠢货,连自己夫君的心都笼络不住。

如今周瑾礼瘸了腿,又不能人道,应是满心寂寥,孤立无援之时,便是对她冷眼相待,步步威吓又如何?

若她不计前嫌,雪中送炭,必能令他倾心。

打定了主意,叶寒月抚过了脖子上的红痕,压下了心底的那一丝惧意后,亲自去了厨房,熬了羹汤送来。

“夫君,可睡下了?”叶寒月再一次敲了敲门,门内分明有人影闪动,即便隔着屏风看不清,可里头的人分明没有睡下。

“夫君?”

外头的人已快没了耐性。

可屋内的陆玄策纹丝不动,他端坐在床上,眉眼低垂的看着半跪在他膝边的女子,见她慌张抬眸,竟是不由心下生出了一份卑劣的期盼。

倘若就此被人撞见,兴许就能将她正大光明的揽入怀中,哪怕是误了好友的名声。

然而,这念头一闪而过,陆玄策便后悔了。

他可以不顾好友的名声,却不能不顾及沈清棠。

她不该,被拖入定安侯府这摊烂泥之中。

“咯吱——”

紧闭的两扇木门被推开。

沈清棠无声抬眸,眼底竟是慌乱!她就知道不该来此!

若是被叶寒月撞上,只怕她八张嘴都说不清!

何况!

沈清棠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心下大寒!

何况这屋子里满地狼藉,两人更是各自湿了发,又换了衣裳。

便是一个傻子闯进门,只怕都会猜测两人有什么!

“上来。”

陆玄策俯首低语,仅仅只是做了个口形,她就听明白了。

就在屏风后那一双脚即将踏入房门之时,沈清棠心乱如麻,更顾不得其他了。她伸出皓腕,任由陆玄策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一把扯入了怀中,而后迅速将其藏于了薄被中。

那高挂在床上的纱帘幔帐被男子的长臂一勾,垂落而下,挡住床内之景。

将那薄被扯出一块,盖在了腿上,他侧身依在床头,高大的身影正能挡住那小小的一团。

“夫君~”

“啊!”

猝不及防,叶寒月刚刚踏入了屋内,脚下一滑,连人带着食盒汤碗,重重摔在了地上!

“啪嗒”!

食盒翻上了天,那一大碗热腾腾的乌鸡汤从天而降,淋了叶寒月一身。

汤汤水水劈头盖脸的洒下来,花了妆容,几个虫草挂在额前,好不狼狈。

叶寒月傻了眼,她做梦也没想到,这屋子里竟全是水,害她一丝殷勤都没献上,反而丢了个大丑!

无妨、无妨!

不过是甩了一跤罢了。

叶寒月揉着被摔疼的屁股,眼眶含泪,不禁抬头朝着那床上隐约晃动的人影,唤了一声:“我摔疼了,夫君可能扶我一把?”

这一声娇娇柔柔,若是旁人,兴许还有几分怜香惜玉。

可落在陆玄策的耳中,唯觉讽刺,他轻哼一声,语气冷若冬日凌雪,问道:“夫人,是让我一个瘸子,去扶你?”

躲在薄被下的沈清棠,不由心头一晃,方才他还有力气将自己抱起来,现在连扶一把叶寒月都不行?

不知为何,当这一小小的念头闪过时,沈清棠竟有一丝莫名的开心。

从前都是她因着叶寒月,被周温礼无视冷对,区别对待。

没想到今日,竟是叶寒月吃了闷亏。

面色发灰,叶寒月都忘了这一茬。

可……可刚刚她提着食盒来时,分明瞧见这窗上的人影是站着的啊!

她还以为,周瑾礼能走几步呢!

不对!若是周瑾礼不能走动,那这屋子里没人,他是怎么到了床上?

叶寒月扫了一眼屏风之后,大半的水都漫出了桶外,水迹一路蜿蜒至床边,甚至连那床前半落的床单都湿了一大片。

难不成,这屋子里还有旁人?

是谁?这屋子里还能有谁?

这股莫名的猜想涌上心头,叶寒月撑着胳膊,麻溜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抬起袖子,随意擦了擦面上的汤汁,却是将描眉的黛色揉的更花了,沉沉的两块黑点晕在了脸上,好似锅灰。

“是我摔懵了,竟忘了夫君腿伤的伤。”叶寒月一把扯下了头上的几根虫草,强扯出了一抹笑,抬手就要往里走,“你我夫妻,本是一体。总有要坦诚相见的一日,夫君若是不嫌弃,不如让我瞧一眼伤可好?”

她句句皆是在意与担忧,做足了一位妻子,应该做的。

就连沈清棠听了,都觉得此话无可反驳,妻子关心夫君,天经地义。

叶寒月盯着那被晚风吹起,微微晃动的纱幔,步步紧逼向前。

脚步声渐近,沈清棠连呼吸都停了下来,掌心紧紧攥紧,唯恐被人发现。

可没想到,挡在身前的人,竟不知何时将手伸入了被面之下,如给小猫小狗顺毛一般,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却不知,这原想安抚她的动作,此刻更令沈清棠紧张不已。

这人,疯了不成?

此时此刻,他竟还有心思占她便宜?

后背发烫,可那人的指尖顺着她的背脊下滑,细细抚着,令她面红耳赤,却不敢动一分。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沈清棠紧咬着下唇,她的酥软紧贴着男子的大腿,那浅浅加粗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外衫,喷薄在他的肌肤之上,似是在给他挠痒一般,诱得他不禁掌心微动,一寸寸的往下。

忽而,腿上一疼,沈清棠指尖轻捏,狠狠掐了他一把。

原来小猫也会咬人。

心中念头一闪,陆玄策亦是停下了动作,他有意试探,却无意惹恼她。

站在床外的叶寒月,眼眸黯然,可心底却莫名涌出了一丝怪异,她总觉得那纱幔之内,藏着什么。

随着心中所想,叶寒月壮着胆子,再一次大步向前,她不管不顾就要撩起那纱幔,却在指尖触及的那一刻。

突然听见那斩钉截铁,无比刺耳的一声:“我嫌弃你,脏。”

……

叶寒月默不敢动,她指尖微微发颤,弯曲,“不知夫君是何意?”

嫌弃她?脏?

为何?

难不成他知道自己与周温礼之事了?

心中惊疑万分。

“你的汤。”

男子修长的指节挑开了床帘,只隐约露出了一条缝来,却是正好能瞧见满身油渍、汤汁的叶寒月。

“脏了我的屋子。”

一个大喘气,叶寒月差点儿被他说了一半的话给吓死。

就连沈清棠都心下一惊,还以为周瑾礼早就察觉到了今早“叔嫂不伦”之事。

竟,只是嫌弃这洒了的汤?

脚步被生生止在了原地,刚刚那嫌恶至极的眼神,令叶寒月胆寒,更不敢再超前跨一步。

那人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只野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