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屋漏偏逢连夜雨

昨晚酒吧被打砸的事折腾到凌晨,阿龙在店里守着等保险公司定损,刘子睿也在店里陪同。

后半夜实在挺不住了,他便找了个包厢,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清晨七点半,刘子睿难得起了个大早,这晚睡得并不舒服,沙发略硬。

一股饥饿感袭来,揉着发瘪的肚子。

刘子睿喃喃自语:“出去吃个早饭吧。”

这是一家开在酒吧街拐角的早餐店,店内面积不大,只能放下四张桌子,其中三张桌子都坐了人。

刘子睿端着一碗豆腐脑和两根油条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勺子。

忽然,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请问,这里有人吗?我可以拼个桌不?”

刘子睿抬头,看到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人,鬓角有几缕银丝,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

男人气质斯文,像是大学里的教授或者某个单位的中层领导。

他手里端着餐盘,上面放着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

“没人,坐吧。”

刘子睿低头舀了一勺豆腐脑,味道有点淡。

反观男人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好,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

夹了一根酱黄瓜,咬了一口,像是在酝酿什么。

刘子睿没在意,往豆腐脑里加了两大勺辣椒油,又加了一勺炸辣椒段。

白的豆腐脑瞬间被染成一片红。

“小伙子,吃这么辣,肠胃受得了吗?”男人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在聊家常。

“习惯了,不辣没味。”刘子睿头也没抬。

“也是,辣点开胃。”

男人放下筷子,舀起一勺辣椒,拌在咸菜里。

随后又夹起一筷子萝卜丝,放在口中嚼了嚼。

“嗯,够辣,味真足!”

男人目光透过镜片落在刘子睿身上,打量道。

“我听说,附近新开了几家酒吧,挺热闹的,小伙子,你是那一片的常客?”

这话题转得有点突兀。

刘子睿并不愿意与陌生人多交谈,他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敷衍道。

“偶尔去。”

“那你知道The Love酒吧吗?”

男人问得漫不经心:“听说最近挺火,老板挺年轻,跟你年纪差不多。”

刘子睿心里已经警铃大作。

他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这个斯文男人。

对方的语气、措辞、刻意拉家常的方式,都透着一股不对味。

“你问的事情,我不了解。”刘子睿目光直视对方。

男人笑了笑,没接话,而是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说了句:“年轻有为是好事,但要学会沉稳,别太年轻气盛。”

话里有话?

刘子睿嘴角一勾,也笑了,毫不客气反驳:“不年轻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看起来,这个男人是专门奔着他来的,刘子睿翻找记忆中见过的人,并未找到与眼前男人类似的长相。

“气盛可以,但别过火,否则引火烧身,玩火自焚。”

男人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字里行间已经有了别的味道。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说出心里目的。

“做生意嘛,和气生财。你把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听到这,刘子睿明白了。

眼前男人定提前调查了自己身份背景,他与夜焰酒吧绝对脱不了关系。

是来当说客?还是给我一个下马威?

刘子睿舀起一勺红彤彤的豆腐脑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不紧不慢地回应。

“我也不想闹事啊!我店被人砸了,正当防卫,报警立案,这是法律给我的权利。

和气生财我同意,但和气不是忍气吞声。”

看着刘子睿碗里那一层厚厚的辣椒油,男人无奈摇了摇头。

“这么爱吃辣椒,怪不得脾气大。”

“跟辣椒没关系,跟原则有关系。”

刘子睿又舀了一勺,“我这个人很简单,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哈哈哈!”

听到最后四个字,男人出声大笑,好似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你想斩草,不一定除得了根。有些根,扎得比你想象的深。”

刘子睿放下勺子,拿起油条撕了一口:“那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根,深到连法都管不了。”

此时,男人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叠好,放在餐盘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子睿。

“小伙子,我吃完了。你慢慢吃。”

他语气平静,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客气道别。

刘子睿抬头看了他一眼:“慢走。有机会请你来我店里喝一杯,我请。”

男人没搭话,离开了早点店,融入到街上的行人中。

弄出这么一遭,刘子睿心情有些堵,他迫切想知道,刚刚的“斯文男人”是谁。

敌暗他明,这种感觉极其不舒服。

随即,他把碗里剩下的豆腐脑一口气喝完。

辣油顺着喉咙下去,烧得胃里发烫。

......

上午十点,刘子睿坐在车里,拨通了从阿龙那里要来的号码。

夜焰酒吧的房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喂,哪位?”

“您好,我姓刘,是做传媒公司的。听说您在新城区的商铺对外出租,我想跟您聊聊,看有没有转租的可能性。”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明显冷了下来:“我这铺子已经租出去了,签了十年合同,现在转租是要交违约金的。”

“违约金我可以帮你付,之后的租金我付你双倍。”

“双倍?”

房东语气透着不可思议,音调下意识提高两分。

他租了这么多年房子,见过讲价的,没见过故意抬价的。

对方是觉得自己钱太多了,做慈善吗?

“你这个人真奇怪,说了不租,别拿我寻开心了。”对方的声音带上了不耐烦,还有点警觉。

“没有谈谈余地了吗?”

刘子睿再度尝试,希望房东能松口。

“行了行了,不管你是谁,我这铺子不租,你找别人吧。”

电话被挂断了。

刘子睿握着手机,听着那头的忙音,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两倍市场价都不动心?这房东要么是根本不差钱,要么就是……跟姓马的有某种绑定关系。

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在早餐铺说的话。

“有些根,扎得比你想象的深。”

他没有太多时间细想,手机又震了。林清瑶打来的。

“刘子睿,跟你说个事。”

林清瑶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昨晚你抓的那十多个人,今天早上被人保释了。手续齐全,符合程序,我们这边没法拦。”

屋漏偏逢连夜雨,刘子睿颅内如同炸雷惊响。

“谁保的?”

“一个委托的律师,叫马成文。

我们查了,跟夜焰酒吧的法人是同一个姓氏,但法人不叫这个,叫马成功。

亲戚的可能性很大。”

“我知道了。”刘子睿气得直打哆嗦。

“还有......”

林清瑶犹豫片刻道:“我帮你侧面打听了一下那个夜焰酒吧的背景。工商注册信息没什么问题。

但是我同事说,之前有人举报过他们涉黑涉恶,后来举报人撤案了,事情不了了之。你自己小心点,别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