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众人脸上的黑气退去,渐渐恢复,杨云锋轻轻吐口气,心里变得轻松,却忽觉头脑眩晕,身体发软,差点没跌倒在地。
之前太过紧张,现在松口气,却心力交瘁,难以支撑。
“杨大人!”百姓不顾身上残余的毒性,纷纷咬牙地冲入堂中,扶住杨云锋。杨云锋看清周围情况,见百姓都向自己露出关切的神情,心里一暖,随即略微定了下神,稳住身体,摆手道:“我无事!”话落将视线移向前方,便见蔡捕头带着群捕快向自己走来,于是示意百姓离开,道,“我答应了刚才那人的事情,一定要办到……既然蔡捕头要捉拿我,我便随他到牢底去走一遭。”
蔡捕头闻言心里也很是难受,然而职务在身,即便心里不想,也身不由己:“多谢杨大人配合,小的们,将他抓起来……不得无礼!”便吩咐身后捕快抓人。
百姓哪肯让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么被人抓走?纷纷拦在蔡捕头身前,寸步不让:“蔡捕头,你的命也是杨大人救的,难道你愿意亲手捉拿自己的恩公?你要抓杨大人,就踩着我的尸体去抓吧!”
“就是!决不能让他抓走杨大人!”
那些捕快心里不愿,亦难以下手,停在原地,踌躇不前,并未照蔡捕头所言去做。
蔡捕头见状便皱了下眉头,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才好。“老蔡,你还在犹豫什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杨云锋抓了再说!”这时高老爷见形势不妙,心里一急,干脆嘶吼着再度下令道,“抓了再说!”
他却未料到这话将民愤彻底激起了。“各位,你们听到这狗官说什么了吗?他要现抓了杨大人再说!哼,他这样的人,简直猪狗不如!刚才杨大人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就当一回水,把这个狗官掀翻在地,打死再说!”一个热血的青年人率先振臂高呼道。
“对,打死他再说!”
“打死他,打死他!”
一石激起千层浪,民愤最终化成汹涌地洪水,翻腾着向高老爷涌去。蔡捕头方才听了高老爷的话,亦对其心生不满,见状索性不去阻拦。于是洪水般的百姓不受阻挡地前进,眨眼便涌到高老爷身前。
高老爷见势不妙,心里大骇,脚下开溜,正要逃走,然而他臃肿的身体哪儿比得上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百姓?一眨眼时间之后百姓便追上这高老爷,抡起拳头,一阵狂殴。
“啊!”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公堂。
“好了!”杨云锋见状心里颇为解气,但现在还不能任百姓胡来真的把高老爷打死,于是他开口阻止道,“各位父老乡亲,你们的心意杨某心领了……但是高大人乃朝廷命官,你们要是把他打死了,朝廷追究下来……遭罪的还是杨某我,还请你们看在杨某的面子上,暂时饶他这一回!”
百姓听他这么一说,都暗自想道:“杨大人真是好心啊,这狗官害了他,他还替狗官求情……上头要是真的怪下来,肯定还是怪在我们身上,但那样我们才不管,还是要打死这狗官……只是杨大人宅心仁厚,没说上头要怪我们,只说会怪他自己……他这样不过是让我们以为遭殃的是他,好放过狗官……到头来,还不是为我们好……他都这样了,我们怎么忍心让他失望呢?”这些老百姓也是淳朴,只当杨云锋是宅心仁厚,并未作多想,闻言便停下拳脚,放过高老爷,却又纷纷向高老爷吐口唾沫,而后便回到杨云锋身边。
杨云锋冷眼看着鼻青脸肿痛苦地在地上打滚的高老爷,眼中闪过丝轻蔑,低声道:“他这样,也算罪有应得!”话落将视线移到蔡捕头脸上,道,“蔡捕头,杨某既答应了刚才那人的要求,就得信守承诺,现在还请你暂时将我带入牢房中,等候上头的通知。”
“杨大人!”百姓皆不肯让蔡捕头带走,劝道,“不要……”
杨云锋轻轻摇头,淡淡一笑,道:“我若出尔反尔,那人再找上你们,让你们身中剧毒,又该如何是好?”
百姓闻言纷纷回想起中毒时的痛苦滋味,心里一寒,便不再阻拦,只是这刻心中对杨云锋的尊敬更深一分。
蔡捕头见状不禁唏嘘,走上前来,拱手对杨云锋说道:“杨大人,对不住了。”又忽的想起什么,沉思片刻,道,“其实大人不必再入牢房……官府常年都有押送犯人到南海府的船。”他不敢直视杨云锋的目光,低头说道。
“那好!”杨云锋拍手笑道,“原本杨某是想乘马车一路颠簸到番禺的。现在有船平平稳稳地到目的地,岂不快哉!”
众人当他是苦中作乐,不禁鼻子酸酸,难得惆怅。
蔡捕头心中亦难受,闻言微微叹息。“大人,走吧。”话落便做了个请的动作,要领杨云锋到码头,登船南下。
“好!请蔡捕头带路!”杨云锋缓缓说道,便跟着蔡捕头向码头走去。
“杨大人……”百姓看着杨云锋的背影,纷纷落泪,想要挽留,却又知做什么无用,只能眼睁睁望着杨云锋离去,感慨怅惘。
杨云锋感受到百姓注视自己的目光,嘴角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一过,自己名声必然大振,在百姓中的威望也会大大提高,这对日后的行事极为有利,因此今日付出的牺牲是值得的。他倒不担心到了番禺后知府等人会对自己怎样,毕竟天极宗长老的名头还摆在那儿,谁敢对自己不利?
却说那徐福茗看着杨云锋的背影,神情陷入沉郁。“徐老前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杨……杨大人受人迫害?”顾书生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
徐福茗嘴角露出分轻蔑笑容,道:“与我斗?他们还嫩了点!走,我一块儿去通知县学的老夫子们,让他们出面,阻止官府的行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