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牛……”这日水悦容在阿牛家的院子中再次读罢那《莲仙缘》,眉宇间透出深深的哀愁,低头柔声说道,“那紫宸真人明明知道莲儿与刘书生相恋,为何还要狠心把他们拆散?他不是正道之人吗?不是该行正义之事吗……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后来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情?”她从小在九峰山上长大,接受的是宗门的教诲,只知身为正道中人,当行正义之事,惩奸除恶,行侠仗义,却不知人之善恶不可以正魔来简单区分,正道弟子中也有品行不端之人,会做出恶毒的事情,为祸天下。
牛三见状假装愣了下,随后摇摇头,一脸憨厚地说道:“我只是听外面说书人说,那些什么正道的人也没有几个是好东西……很多人假惺惺烂好人,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做出番天理不容的事情……”尘心仙人当初写出这一部曲子的时候本来是想告诉天下人正道之人也会行不义事,并非是说正道便是假的,正道弟子道貌岸然无恶不作,然而牛三将这曲子交给水悦容却是故意将水悦容往这方向意思上引,曲解尘心仙人的原意,希望借水悦容对《莲仙缘》的痴迷改变她心中正道的形象,继而实现他不可告人的阴谋。
然而水悦容虽说软弱没有主见,但毕竟接受了天极宗十多年的教诲,正道便是正义的观点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因此乍一听牛三言语时她面色不禁大变,摇头坚定地说道:“不,不会的!正道的弟子就该行正义的事情……我不信他们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牛三低估了水悦容对正道的信仰,闻言不禁愣了下,随即再度装出副憨厚的模样,连连点头,道:“悦容你说的是……你说的是……”心里却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一个念头浮现脑海,于是又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道,“阿牛我没有见过正道的弟子,所有这东西都是道听途说……难免有差错……”
“正道的弟子……”水悦容闻言却怔了下,眼前自然而然浮现杨云锋的面容,刹那间出神,满脑都是这些日子来杨云锋的所作所为。
杨云锋自然不算善良正直之人,然而他行事有分寸有自己的考量,有所为有所不为,手段狠辣但称不上邪恶歹毒,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恶人。但是水悦容之前受杨云锋言语的打击,心里难免对杨云锋有些不满,因此往往只注意到杨云锋那些不算光明正大的行为,听到街头巷尾的百姓对杨云锋的非议,却看不见杨云锋某些正义的行为,听不见百姓对他的好评,因而渐渐将杨云锋看成不义之人,心中对自己这修为绝顶仪表堂堂的师兄的崇拜欣赏也逐渐被一种成见所取代。此时此刻再听牛三这样一句话,更是满脑乱麻,越想越觉杨云锋便是紫宸真人那等伪善之人,胸中难免激起一点怨念和忿恨。
牛三将她的神情看在眼中,知道她已被自己言语蛊惑,对正道产生怀疑,不禁面露喜色。
夏去秋来,转眼三个月过去。
杨云锋成为番禺知县已经有些时日了,这段时间里他用雷厉风行的手段,将番禺城内绝大多数官员和富户好好治了一番,时至今日,这些有权有钱之人大多对他服服帖帖,不敢有怨言。于是他在番禺的威望大幅提升,隐隐成为实际上的番禺之主。
这三个月过去,即便城中还有个知府邹修对他不满动不动刁难他,即便东方的海盗时不时侵扰番禺,即便偶尔有一两个黄泉魔宗的弟子找他麻烦,他依旧在番禺牢牢地站稳脚跟。
再也无人能威胁到他的地位。
于是他开始实行自己的计划,先是大幅招兵,扩充番禺防卫,而后花大力气将南海府沿海经常受海盗侵扰的村庄的村民.联合起来,发放装备,统一训练,让他们充当民间武装,借其人力,借其船只,展开对海盗的防守和反击,三个月来多次打退小股来犯的海盗,效果斐然。
与此同时王子涵的那些计策也开始实行。在徐福茗的帮助下他得到南海府全部土地的信息,查出无数因人隐瞒而不在官府统计内的良田,借机以强硬手腕将有此枉法行为的乡绅官吏投入狱中,并没收他们的土地,于是三月下来杨云锋借着官府的名义拿下的良田接近万亩,不可谓不多。被没收土地的富户虽然心有怨念,奈何对方名正言顺,自己又仅是个乡绅无实力与之抗衡,敢怒不敢言,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眼睁睁望着自己土地被抢走,无法阻止。
杨云锋对这些乡绅的想法心知肚明,见他们没有闹事,也就没有出手收拾。他按照原本的计划将这些田交给附近乡里名声最好的乡绅,由其代为经营,官府按国法收税,乡绅则只从佃户身上收取一成的田租。如此一来佃户肩头的负担将会大幅减轻,而乡绅又不至于毫无收入生活陷入困顿。
按王子涵的想法,时机成熟时官府出面收购治内所有土地,土地上原来的主人继续经营,但不再是土地的主人,而只是官府的佣人,仅从佃户身上取极少的田租以供吃穿用度。这样一来佃户一年需要缴纳的税负租金大大减少,将不再出现“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的情况,天下太平。
杨云锋相信这样的方法能使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心生反抗的念头,如此一来四海安定,战事不起,天下太平,大华王朝千秋万代基业永固。
不过现在就将之推行到整个南海府还有些操之过急,尚不现实,杨云锋准备等来年丰收之时再在粤州范围内大力推行,而后逐年推进,渐渐让整个南海府实行这条政略。
王子涵其他的计略大致也如此实施,不过杨云锋深知行事不可过急的道理,暂时还没有施展这些计略,以防激起太多人的反对导致一事无成。
三月过去,他大多时间都用在政事之上,对身边的人难免有些疏远。今日他便亲自在院中教导小外甥女文黛潇,希望借此弥补这些日子来对其关爱的减少带来的感情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