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染将鹿晴的信拿出来。

字体娟秀,好?像爱笑的温柔的妈妈,就在?眼前。

染染:

原谅阿姨的懦弱,不能再继续陪着?你们。思量再三,我还是无法自私地将你父母的死?因带到坟墓里去。

那场车祸不是一个意外,而是人为的事故。做这件事的人,是阿姨的丈夫。

你看到这里的时候一定很愤怒,阿姨只能低下头向你忏悔。

我没有资格替你决定要不要报仇,但?是恳请你不要恨妹妹。

一切罪孽都?是上一代的恩怨,她也是一个被命运捉弄的孩子。

因为有了这个小天使,阿姨才在?漫长而无聊的岁月中?,多?苟延残喘了一些日?子。

……

禾沐的视线有些模糊,却没有一滴眼泪掉出来。

以前的她一定会没出息地哭个不停,但?此刻,或许是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再哭,眼泪的闸门?,便自己关上了。

即便哭得再凶,妈妈也不会出现在?面前温柔地哄她。

虽然她一出生就是孤儿,但?是有那样美好?的人做她的妈妈,她很幸福。

禾沐放下信,靠在?穆青染身上:“我把你成?功追到手,是不是也有妈妈的功劳?”

她想,姐姐也许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才没有再恨她。

穆青染认真思考了几分钟才认郑重回答:“有,但?是只有一点点。”

如果说小时候的禾沐是她习惯的存在?,那长大以后的禾沐,就是让她挪不开?眼的存在?。

她愿意为她踩下刹车,不因仇恨而疯狂。

“穆青染。”禾沐轻轻唤。

“嗯?”

“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拼的摩天大楼吗?”

“嗯。”

“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一起拼真正属于我们的摩天大楼。”禾沐说,“禾家的东西我不想要。”

“好?。”你想做什么都?好?。

禾谨舟看着?头顶令人目眩的光晕出神。

刚刚跟小沐通话,让她吃了着?实不小的一惊。

她没有想到,小沐会提出要进入董事会,把父亲挤出去。

其?实,对于小沐的出生,她曾有过疑惑。

中?学时代,父亲突然告诉他们,母亲怀孕了,要在?外面养一段时间,过了大半年,家里就多?了个妹妹。

那时候对生产没有什么概念,并不觉得有什么。

后来长大了,她不是没有听过传闻,只是纠结那些没有什么意义。

妈妈结束生命的前几天,亲□□代她,要保护好?妹妹。

她一直做得很好?。

无论如何?,小沐很像妈妈,是她心中?的一片柔软。

小沐原来不会做这样激进的事,突然有了动作,会不会——

她的思绪被一个电话打断。

——“今天是八月十五。”

又?是岳宴溪。

“嗯。”禾谨舟应了一声。

——“我爷爷和你爷爷一起上山修禅去了。”

禾谨舟蹙眉,两个老爷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我一个人挺寂寞的。”

禾谨舟:“岳总到底想说什么?”

——“顾启堂还没回来,我可以陪你过中?秋。”

禾谨舟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但?不想深究。

“不需要。”她说。

——“我做了月饼。”

“家里有。”

——“我已经到门?口了。”

禾谨舟:“……”

何?必多?此一举打个电话。

禾谨舟打开?大门?,门?口,岳宴溪一手插兜,一手拎着?个礼盒。

“请进。”禾谨舟让开?身子,想要去接那个盒子,对方却没给。

岳宴溪轻车熟路地换好?拖鞋,走?进厨房,将月饼装盘,端到餐桌上。

个头不大,就是尝个味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岳总的家呢。”禾谨舟罕见地调侃道。

岳宴溪一脸高兴:“谨舟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禾谨舟:“岳总现在?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生意人脸皮不厚点怎么挣钱?”岳宴溪反呛回来。

禾谨舟适时闭嘴。

论胡搅蛮缠的功夫,她比不过。

岳宴溪又?说:“中?秋节是家人团圆的日?子,我现在?,也算是谨舟半个家人了吧。”

禾谨舟觉得好?笑:“你哪里来的错觉?”

“你看,现在?都?会跟我说俏皮话了。”岳宴溪说,“家人算不上,朋友总能够得上吧。”

禾谨舟拉开?椅子坐下,“谢谢岳总的月饼。”

岳宴溪也坐下来,一只手支着?下巴,“吃了我的月饼,好?歹叫声宴溪来听听吧。”

禾谨舟没有搭话,拿起月饼咬了一口,奶黄流心的,味道居然还挺不错。

“这是你自己做的?”禾谨舟有些不信。

“当然不是。”岳宴溪耸耸肩,“就算我厨艺天赋再好?,也不可能一下子学会这么复杂的糕点。”

禾谨舟:“那刚刚岳总说自己做了月饼……”

“当然是骗你的。”岳宴溪半点不心虚,“我想着?看在?我一片心意的份上,你也得放我进来吧。”

“……”禾谨舟揉揉眉心。

她早该认清岳宴溪的真面目。

既然不是岳宴溪亲手做的,禾谨舟也没必要那么给面子,只吃了一小半就放下了。

她不是很爱吃甜食。

岳宴溪勾出一个笑:“不是我亲手做的,是不是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禾谨舟也弯出一个很假的笑:“岳总当初一定入错了行,要是去说相声,现在?约摸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了。”

岳宴溪挑眉:“我就当谨舟这是在?夸我口舌灵活。”

话好?像没什么问题,但?禾谨舟总感觉听着?怪怪的。

这时,被遗忘在?客厅的手机闹起来。

禾谨舟起身去接电话,是顾启堂打来的视频。

——“中?秋节快乐。”

“中?秋节快乐。”

彼此祝福过后,有点冷场。

——“最?近没遇到什么烦心事吧?”

“挺好?的。”禾谨舟答。

“是启堂打来的?”岳宴溪走?过来,“我跟他也好?久没见了。”

说着?话,就从禾谨舟手里拿走?手机。

“启堂看着?年轻了许多?。”岳宴溪笑意盈盈。

顾启堂愣了一下,“小晏也在?。”

“你不在?家,我就替你陪陪妻子。”岳宴溪说。

顾启堂眼中?满是无奈,笑着?摇了摇头。

禾谨舟刚刚一直没说话,委实是被岳宴溪抢手机的这个行为惊呆了。

“岳总……”

“他挂了。”岳宴溪无辜地将手机递还回来,“可能是觉得你们老夫老妻,也没什么好?说的吧。”

禾谨舟没了脾气,拿手机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岳宴溪的手指,有点凉。

岳宴溪瞳孔颤了一下,抓着?手机没有松手。

禾谨舟却仿佛被那冰凉的手烫了一下,迅速将手收回去。

如果看到岳宴溪那样的眼神,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是真的不想明白。

“月饼也吃了,岳总请回吧。”禾谨舟的态度冷了几分。

岳宴溪一把抓住禾谨舟的手,“你明明看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禾谨舟避开?岳宴溪的视线。

“月饼还没吃完。”岳宴溪松开?手,转身往餐厅方向走?,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岳宴溪。”禾谨舟叫住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岳宴溪回眸,笑意清浅:“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背负道德上的指责。”

两个人重新坐下来,心境却与方才全然不同。

“岳宴溪,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很想征服我。”禾谨舟顿了顿,眼睫微敛,“别做无用功。”

岳宴溪翘了翘唇:“不试试怎么知道。”

“很晚了,岳总该走?了。”禾谨舟站起来,去收岳宴溪面前的盘子。

岳宴溪再一次握住禾谨舟的手腕,纤纤细细的,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

“岳宴溪!”禾谨舟沉下眉,动了怒。

“我是不是错了?”岳宴溪仰起头,神色很淡。

禾谨舟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就像是被雾蒙着?,什么都?看不清。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扼着?她的脖子,说不出震慑的话。

禾谨舟就那么静静站着?,等待着?,希望岳宴溪能自己懂得分寸。

“我如果早早就拖住苍鹰的脚,不让她飞,她会恨我吗?”岳宴溪手上力道重了几分。

禾谨舟不回答,不挣脱,也不喊疼。

“对不起。”岳宴溪松开?手,站起来,弯起眉眼,“当总裁压力大,容易躁郁,禾总别跟我一般见识。”

禾谨舟依旧不发一语。

“我是该走?了,再见。”岳宴溪从禾谨舟肩头擦过去,轻风带起淡淡的女人香。

人走?了好?一阵,禾谨舟还在?那里站着?,腕上几道红指印狰狞醒目。

她的脑海中?满是岳宴溪盛着?浓重悲伤的眼睛,分明只有一瞬,但?她看得真切。

岳宴溪坐在?车里,看着?灯火通明的宅子,很久,拿出手机。

吩咐秘书:“把这几天的行程都?推了,有事去缘华寺找我。”

是她越界了。

“是什么风儿把曲理事吹来了?”禾承忠挂着?笑,请人坐下。

“咱们老哥俩以前也是把酒言欢,高谈阔论,我可是很怀念那时候的日?子啊!”曲理事眼角出现几道笑褶。

禾承忠说:“曲理事这些年比我可光辉多?了。”

“忠哥你这是还在?怨我?”曲理事问。

十多?年前,禾曲两家合作还算密切,但?后来因为一个项目利益分配谈不拢,便不欢而散。

往后这么多?年,都?没能握手言和。

“曲理事这说的是哪儿话,都?一把年纪了,那还会像年轻人一样意气用事。”禾承忠说。

曲理事清清嗓子,说:“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一块大肥肉想跟忠哥你分。也算是借此机会,跟你表个态,以后咱们两家,还是该多?多?合作才好?。”

事实上,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又?在?外面惹了事。

被拿着?命门?,他只能给那个姓穆的丫头当颗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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