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合法避税

“哇~真的好苦!这药还要吃下去几次才能把病彻底治好,让人太痛苦了!”

金鸡纳树皮味道实在太苦了,看方鸣眼睛和嘴唇都拉长得变成了平行线,尤金在一边坏笑起来。

“这么贵的药还很难买,我跑遍了巴尔的摩才打听到只有西班牙商人手里可能会有一点走私货,哪怕这么一小块树皮来得可不容易!”

方鸣大口地灌着凉开水把嘴里最后一点苦味冲下去,看他还有话要说的样子,问道:“他提出了什么条件?”

“他看中了特雷弗的圣母、教堂图案印花布,想把它卖到新西班牙和南美去,可是他嫌特雷弗的手艺粗糙,另外还想增加些符号,比如万福玛利亚什么的,我告诉他只能先治好你的病,病好后你才能亲自制作更精细的花布图案,所以西蒙,这事你能不能?”

他说话这么不干脆,方鸣哪还不知道他的小算盘,左右工匠那加工起重机几样关键部件需要时间,多做几付底版就是了,至于圣母眉目像观音可怪不得我。

不过有些话还是该先招呼到,“尤金,到了秋冬季节无法把布晒干,那时候作坊就断了出产,现在出货太多价格恐怕会跌下来,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时候下我们不必如此,应该留下一些库存到停产时放出去。”

“啊哈,说到这个我就得抱怨一句,那底版太不经用,印完两匹布就软哒哒的,刮刀一刮就走形,只好取下来等晒干才能继续用,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方鸣想想这确实没办法,聚酯丝网上刷的高分子聚合物乳胶不是这个年代能想象的东西,再说了,你们难道没有想过这个效率这么高,印完拆下来换一个底版上去也不影响啊。

“你恐怕不知道中国的工匠完全没有你们这个效率,他们的底版是用纸涂上植物汁液(生柿子汁)晾干做成的,防染剂也是膏状,刮印速度非常慢。

既然说到西班牙商人的订货,我就要交代一句,想要印刷精致的图案,防染剂最好也调成烛油那样软,刮刀也刮得慢一些,浆液稀刮刀速度快渗到底版下的防染剂浆液太多,图案就糊了。”

见方鸣说得郑重,尤金也收起了嬉笑,把负责工艺的自家黑奴都叫来交待一番,方鸣插话建议他们可以现在就用老底版试一下,找找感觉。

“其实我今天还遇到一件与你有关的东西,我打算问过你再决定,琵鹭号不是带回来一种中国染料吗,据说是红色的,可是有作坊主试过却是红色里发黑,他十分失望,一怒之下全部退货,那个商人问我愿不愿买下。”

要不是时间不巧方鸣一定会撺掇尤金买买买,茜草汁发黑,这段我熟啊!

茜草不同于苏木红,使用前必须先发酵数天,只因其色素都以多元葡萄糖或木糖甙的形式存在,需要通过发酵使甙键断开,游离出水溶性色素方才能够染色,偏偏其色素成分又易与金属离子反应(媒染),遇到铁离子一定会发黑。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实际操作起来天然染料染出来的颜色很难一致,不同ph值酸碱度下配合媒染剂(铝、铁、铜离子)茜草能染出从浅黄到绛红的一系列颜色,这难度丢给黑人大老粗肯定完蛋,要不然过去的老工匠那么重要呢。

用茜草方鸣也没本事染得每批都一样,特别是眼下这种资源条件下,但如果是生产零星几件,茜草就相当有用了,把媒染剂通过弹墨法透过底版转移到织物上预染,然后用茜草染色,接着洗去未染上的茜草色素,晾干,用灰缬法再印刷一层防染剂,盖住已经用茜草染色的图案,这样就能得到双色、三色图案的织物,过程漫长,但是对消费得起的人来说,一点都不麻烦。

方鸣思量了很久,最后想好做一盏走马灯送给威尔逊,不是中式的透光薄竹纸上绘画,而是西式的皮革上开孔嵌上磨薄透光的染色贝壳射出灯光,点亮后放在黑暗中观看十分神奇,此物惠而不费,总算把大人情还掉了。

装着工具和器材、物资的船出航那天头晚刚下过阵雨,尤金还是带着特雷弗等奴隶来送行,登载的招工广告只招到了两个人,远远不够,方鸣叮嘱他半个月后继续登报招募。

招不到人这才是正常现象,因为没有新到岸的船送来移民,这个时代的节奏有时候慢得叫人发疯,出海上别的州来回一趟也许半年就过去了,出门访友在别人家一住就几年,总统回弗农山庄处理点私事一去就几个月,他不在时美国也出不了乱子。

有的事却也快,股份分配的文件在法庭上公证就很快,方鸣身边的挎包里此时装着原件和几份副本,送去让杰弗里也签完字就算成立了。

“西蒙,这是你那个订货单上没有的东西,我自己做主加上去的,”尤金招招手,泰特把背在身后的皮包裹解开拿出里边的东西递上来,原来是一长一短两支燧发枪。

“唉呀,这……”,方鸣不知说什么才好。“弹压黑奴的时候没有点威慑力的东西总是不够瞧的,最好都用不到!长的那支是宾夕法尼亚铁匠打的线膛枪,我看卖家试射过,一百码外还很准,枪枪都打在南瓜上,平时可以打点野猪什么的。短的你自己带着防身。”

方鸣想说点什么表示感谢,却组织不起语言,最后只好表示这笔钱该记在自己账上。

这条纵帆船海王星号排水量超过两百吨,正好要前往费城,租不到合适船的尤金就把方鸣和货一起送上了海王星号,中途卸下人和货她还要继续赶去费城。

那两个工人一个叫尼克森三十多岁,刚丢掉自己的土地,没进债务监狱算他走运,另一个叫邓纳姆,自称明年就二十岁,刚乘船从英格兰来的移民,其他的几个人听说是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做工都转身走了,哪怕方鸣薪水给得比城里高10%也没用。

在一行人的挥手中海王星号驶出了海湾,朝南驶去。

等到巴尔的摩已经看不见了,方鸣才走下船艉叫来两个雇工。

“你们的薪水从今天早上已经开始计算,所以现在起你们的任务是在船上要帮我盯着我们的货物,直到下船后再更改。”

“老板,我就想问问,你在那个偏僻的地方是做什么营生?”

尼克森点头听从,跟着方鸣查看货物,嘴里还是忍不住问道。

“没有什么稀奇的,熬盐,等下你们就会看到十几袋煤炭和熬盐用的大锅。”

尼克森嘴里倒吸一口凉气,“这能赚钱?我知道墨西哥湾那边的法国人用海水熬盐,可是马里兰这地方既然过去从没人靠熬盐赚钱,那应该是气候不够炎热行不通。”

方鸣点点头,“你知道的不少,可是北方科德角上也有人熬盐呢,岛上缺少木柴还要用船从大陆上运,既然他们那边气候不算炎热也能维持生活,我这应该更没问题。”

尼克森的疑问有点道理,但又不全对,墨西哥湾海水的盐度的确高过切萨皮克湾,不但有海水蒸发量大的原因,切萨皮克湾里有几十条大小河流注入海湾,这盐度怎么上得去,所以方鸣选的地点面朝大西洋,那样就好多了。

盐度高就适合熬盐的话,世界上盐度最高的海水是红海,可从没见他们那旮瘩的居民熬盐呀。

科德角的制盐者算是独辟蹊径,他们做了许多扁木桶,装上海水用日晒帮助蒸发,等到盐度够高了才熬出盐来,否则真的会赔本呢。

不过那些法国移民现在西班牙统治下,科德角的那丁点盐产量还不够当地人腌鳕鱼,每年还需要从英国大量进口,因为从英国进口的盐腌成咸鱼又返销英国,还产生了出口退税问题。

“这么说你还没开始熬盐咯?老板你经得住亏损吗!”

尼克森一付感到大势不妙的样子,当初他也没问问去特拉华半岛上干什么。

方鸣轻笑,“只要每天的亏损少于五美元,我就该顶得住。”

尼克森又吸了一口气,方鸣的这个收入水平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南方毕竟有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白人是穷人,这些人的生活从独立前到现在其实没有多少改变,在其他国家穷人一定是吃不饱常挨饿,可是美国这地方什么时候穷人一样能吃得饱,桌上还有肉,至于是浣熊、松鼠还是野猪,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独立前弗吉尼亚的富有种植园主一年可以收入一万英镑,而普通农夫则只能收入十英镑,熟练的工匠收入好一点从三十英镑到一百英镑不等,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理解美国宪法里平等这个词的。(美国宪法里写平等要等到内战后了)

而且更可笑的是现在的美国不征工商税,有钱人只要投资航运*和作坊、银行,新增加的财富会完全免税,交税比例最高的反而是最贫困的农夫。

一个国家经济正常不正常看它钱从哪儿来,又是怎么花的就明白了,美国这经济明显不正常,它的税收明摆着不够偿还国债和重建海军,那它是怎么解决的呢,答案也很简单,土地财政呗。

西边的印第安人守不住土地,自然能者居之,抢过来拍卖给大种植园主和新移民,或者直接交给债主抵债,完全是无本买卖,去年的西北边境战争为何打呀,真的是因为印第安人杀了两千多侵入印第安土地的白人吗,那些被英国佬抓去军舰上干活的水手何止两千人呀。

所以方鸣自从得知这个明晃晃的漏洞之后,自然要从工商之事上想办法啦,入乡随俗合法避税。而且这段时间的美国法律还有个类似的奇葩事——走私不犯法不入刑,把方鸣听得目瞪口呆,北方来的国会老爷啊,你们把这后门留得真是太狠了!

*航运还是有税收的,入港要交吨位税,美国造的船和美国船东每吨排水量只需交六美分,英国造的船和英国船东交最多,每吨位交五十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