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鸣曾经问过切诺基人,那些雇他们护送货物的白人用什么支付报酬。
回答是一支枪,几桶威士忌,还有一些在方鸣眼里不值钱的玩意比如白人的衣服和饰物,但是印第安人却把它们当成宝贝。
一趟可能会送命的护送用这些付薪水就可以了,切诺基人的命真不值钱,若是叫他们做没有生命危险的工作不知需要开出什么样的报酬。
来袭的匪徒丢下了四支枪,方鸣本来要全送给他们表示感谢,那天晚上若没有他们的预警十分危险,他们却拒绝了,只收下三支,渡鸦仍然使用柘弓。
匪徒们的武器保养得十分差劲,到处是盐雾造成的锈斑,以方鸣喜欢稳妥的性格是断不敢用的,哪天炸膛伤到人就太糟糕了,遂丢给沃尔克抵偿了一批盐桶的钱。
虽然之前方鸣说服了他,但盐场的产出附近的种植园主都看得见,方鸣估计用不了多久附近海滩上就会被围起一片片盐田,相应的竖起许多风车和晒架,这的确是无可奈何的事,技术层级不高的时候,被盗版是极其普遍的事,作为外国人自己也申请不了专利,即使让杰弗里申请下来最多只管得到州内人,别的地方学去了上门维权也艰难。
反正英国盐很快就要来了,乘着这段时间价格还好,多换些钱给自己打下经济基础,把没有苦涩味的精盐名气打出去,日后仍然可以卖得比英国粗盐高一点价格。
航行的几天里,方鸣除了教花马针灸和汉语,就是看渡鸦试着用更丰富的动作语言和他那只红尾鵟沟通,要不就想着下一步还有什么能做的好买卖。
这新买卖吧,还不能让人看着觉得特简单,找个懂行的一看就会,那样以后会麻烦不断,这标准一列出来就淘汰了好几样18世纪水平的生意。
一直到商船靠港方鸣也还没拿定主意。
雇来的商船没有问题,这条来历不明的小船可就没办法正常登记交税了,方鸣只好让切诺基人守着,自己去港务注册船籍。
好在县里法官的判决,县治安官的目击陈述,几个种植园主的证词,这些必要文件都在,花了一点钱就登记好了,书记员问方鸣船名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说实话这条船太小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会用上很久,因此这么长时间里就没想过它该叫什么,好在人有急智,一个词脱口而出“海虎,就叫海虎”!
“什么是海虎,先生,请告诉我怎么拼出来,否则我无法给你完成注册,”书记员抱怨道。
美洲没有老虎,最大的猫科动物美洲狮只相当于豹子那么大,移民几代的人可能连听都没有地方听说老虎,方鸣连忙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帮着他拼写出来。
按照吨位法案,像方鸣这种外籍船主美国制造的船吨位税是一吨交三十美分,这条船啊进一次港口交六美元就行了,不就是一蒲式耳半盐吗,所以方鸣也就没费那个事叫杰弗里来登记,这个税贵是贵自己还受得了。
办完了这些方鸣没有离开码头,来巴尔的摩有一样大事是招募船员,如果连一个船员都没有,那船停在港口不是随便别人上去几个人就能开走吗,又不可能给它上地锁。
传统上最好招募水手的地方是码头附近的酒馆,后来还诞生了一个与中国有关的英语单词shanghai,说的是无良船长们在酒馆把人灌的烂醉,扶上船就出港,等人醒来已经身无长物漂在海上了,只好被逼着做水手,意指诱骗或者强迫别人做事。
方鸣上辈子的酒量还可以,现在嘛,南方人的身体,想进酒馆shanghai别人还是算啦。
不过要是在酒馆门口贴个招募广告,看到的水手想必不少吧,没准就能解决连个守船的人都要借的窘境。
这么想着方鸣走到酒馆门口,却看见有人正干着他想做的事。
“上校先生下午好,想不到今天会在这个地方遇见你!”方鸣连忙像个老朋友一样招呼道。
“嗨,还不是为了海军的那份差事吗,斯托德先生终于肯好好造船了,船厂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一年里我必须去几次费城催款,只好到这种地方招募水兵,西蒙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海军水手的薪水比陆军大头兵还高,在海上缴获了敌国舰船,战争部会按照战利品价值来发奖励,我们要对付的是巴巴里海盗,那些野蛮人的军舰其实不堪一击……”
特鲁克斯顿上校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方鸣连忙笑着推辞了。
“可惜这么好的待遇我不能去,要知道我今天也是到这里来招募水手的,特鲁克斯顿舰长如果肯来做我的船长,我就放心了!”
“啊,没关系,今天只要有从这附近经过的人我都会这么讲,你不要介意,”特鲁克斯顿神情有些沮丧。
“听说上校先生上个月差点和斯托德先生决斗,真是没想到呀,”方鸣其实从尤金的来信里边已经知道了个大概,现在还是抛出来换个话题。
“哼,那个混蛋,他之前一直想找借口修改汉弗莱斯先生的设计,说什么按原始设计建造十分困难,这是军舰,光外层的船壳就有三层,当然困难啦,他当是造渔船吗,愚蠢的家伙!如果不是总统先生要求分开在六个城市建造,都放在费城造就没这么多麻烦了,这里连造价都比费城贵五分之一,要不是富商们肯替我担保,船厂早就停工了。”说起在巴尔的摩督造军舰的不顺,特鲁克斯顿的牢骚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不过他忽然神神秘秘起来。
“我告诉你一个消息,现在还是只有海军和国会、总统知道的消息,阿尔及尔(巴巴里海盗)愿意签署和平条约,只是内容像杰伊条约一样耻辱,要求美国一次付给他们642,500美元的赎金,再每年送给他们21,600美元的礼物,还要送给他们一条36门炮的护卫舰,”说到最后一个他的拳头都捏的发出咔咔声,“我可怜的星座号呀,它也许一下水就要被送到阿尔及尔去呢!”*
“嗯,为什么不会是国会号呢,我听说国会号也是36门炮的护卫舰,”方鸣奇怪的问道。
需知因为被巴巴里海盗和英国私掠船欺负得狠了,1794年海军法案里边美国战争部计划的“大建”也不过是建造六条护卫舰,其中四条大一点搭载44门火炮,另外两条小一点只有36门火炮,分别是星座号和国会号,国会批准的建造六条舰经费和三个月水手薪水一共是688,888美元。
“因为,因为就在接到阿尔及尔的和平协议之后,国会立即同意通过,总统提出讨论六条护卫舰是否还要继续造下去,他们最后同意建造进度快的三条船继续造,剩下三条停工,很可能就拆掉做柴火了!”
特鲁克斯顿脸上浓浓的遗憾让方鸣分辨不出究竟是因为国会号会被拆掉,还是因为星座号下水就会被送给巴巴里海盗的命运,不过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么国会号已经建成了多少?”方鸣的心砰砰跳。
特鲁克斯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仅仅完成了底部和龙骨吧,我一直和同僚们保持着通信。”
“那么我可以让船厂修改设计,把它按我的需要改建成商船吗?”
“如果国会真的放弃它,有什么不可以呢?”特鲁克斯顿这会儿已经不沮丧了,他只是奇怪方鸣要干什么。
“那么我可以请上校先生给你督造国会号的同僚写一封信吗,我对在它上面续建一条商船这个想法很有兴趣。”方鸣说道。
特鲁克斯顿皱起眉头打量着方鸣,等到他确定方鸣不是开玩笑这才问道,“写信不过是小事一桩你明天可以到我的住所来取,但我看你并不像巨富,你知道国会号原来的设计有多少排水量吗?在它的龙骨上续建一条商船并不会便宜多少钱,护卫舰的设计排水量是一千两百吨!”
方鸣被这消息击得眼冒金星,尼玛美国商船不是普遍只有几十吨排水吗,独立后大船造得多一些也不过是两三百吨,我一直以为你这护卫舰顶多就只有三四百吨的样子呀,你们居然一下子造这么大的船!
怪不得船厂都叫苦,谁能一下子这么大跳跃,本来预定今年交船的,可是传说里没有一条舰能按时完工。
新买卖必须立即准备上马,这样大一条船,哪怕它不要武装,需要的资金也是好几万美元,好的是它不会马上建成,中间有段时间留给自己赚钱和筹款。
方鸣脑子里一瞬间转过了几个念头。
“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大,这个排水量也是海军的机密吧,感谢上校先生的提醒,我准备先过去亲眼看一下再确定怎么做比较好。”
听到方鸣不是那种不自量力的人,上校点点头,“那么明天到我住所来取信吧,这些军舰拆掉实在是太可惜了!你打算改建后叫它什么名字?”
“也许是叫瓦良格吧,”方鸣说。
“像个俄国名字?真奇怪!”上校自语,没有继续多问。
瓦良格当然不止是一个俄国名字那么简单,除了在仁川港奋战沉没的那条初代瓦良格也是美国造之外,方鸣对未完成的巨大瓦良格这个梗有着恶趣味。
瓦良格这个名字本身是维京人的意思,曾经的海上战斗民族,而瓦良格号巡洋舰的战斗过程也让任何有理想的民族都会向这个带着荣誉的名字致敬。
那天防护巡洋舰(仅重点防护位置有装甲)瓦良格号收到日本包括一艘重巡洋舰在内的六艘巡洋舰发来的劝降电报,敌众我寡她仍然率领着一条小炮舰起锚迎向敌舰,一路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英国和意大利军舰水手为俄国汉子欢呼,意大利佬还奏起了俄国国歌。
明知不敌也要冲上去,哪怕是消耗敌人炮弹呢也不肯把自己的装备交给敌人,这不就是中国人说的亮剑精神么。(法国、俄国、大清海军齐声:别说了!)
激战近一个小时,在被击毁舵机、机舱进水后瓦良格号驶近泊位打开通海阀自沉。
一支海军最珍贵的的不就是不服输精神么,哪怕像打海战没赢过的德国海军,彩虹的时候不也没输过谁。
*这件事其实是发生在1796年2月,为加快剧情提前到95年。
被赎回的美国人质(水手)的经历也非常波折,他们先是租了一艘叫幸运号的船回国。刚进地中海,船上就出现鼠疫,被隔离了八十天,鼠疫消失后继续航行,被皇家海军抓获,先洗劫一遍,说这条阿尔及尔的船属于敌产要没收,结果美国只好赔阿尔及尔四万美元。人质们换条船继续航行,先被西班牙船劫持到巴塞罗那,被放行后又被法国船劫持,被放行后又被英国船劫持,最后被另外一艘西班牙船抢走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后,又被英国船再劫持和放行一次,才总算回到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