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

初春暖阳,天儿大好。唐府囍字高挂,呈现?片喜庆之色。

辰时未到,便有礼官喜娘相继进屋,将唐蓁从床榻上“请”了下来。

唐蓁和南曦天擦亮才沉沉睡去,眼下陡然被唤醒,小姑娘懵懵的。

铜镜前,唐蓁任由桃夭与喜娘替她梳妆,白皙的脸颊扑上脂粉,染上口脂,俨然成了位待嫁新娘。

内务府总管率属官护军参领于吉时请迎。

唐蓁忙活了许久,终是凤冠霞帔,妆戴完整。

南曦今儿个身为娘家人,亲自将团扇递到唐蓁手中。

“蓁蓁,要幸福呀。”

南曦说着,眼眶不自觉泛红。但她相信太子哥哥的为人,唐蓁既是他认定的,那么便不会有错。

唐蓁点头,将团扇抬起,缓缓走出院子。

唐文彬站在院外,丝毫没有?点儿嫁女儿的欢喜之情,他心中五味杂陈,满满酸涩感。

眼瞧着唐蓁身穿太子妃喜服,由着喜娘的搀扶来到他身前,唐文彬到底忍不住红了眼。

他点点头,强忍住眼泪道:

“好看,我家蓁儿最是好看。”

唐蓁也湿了眼眶,轻声道:“爹爹……”

唐文彬“嗳”了?声,内务府总管已在前厅候了多时,他不敢误了吉时,只摆摆手。

“去罢,去罢。”

唐蓁三步?回头,只见唐文彬背过身,撸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直到唐蓁到了院门口,唐文彬这才唤道:

“爹爹等你回门。”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嫁妆聘雁架了几十车,皇家仪仗队在喜轿前开道,长街上围满了上京的百姓,真可谓是十里红妆。

唐蓁自上了喜轿开始就有些混沌,她抚了抚泪,轻轻笑了。

迎亲銮仗在上京绕了个圈儿,终是在宫门前停下。

喜娘将唐蓁扶下红缎彩轿,缓缓走进宫门,可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随后唐蓁便感觉到自己的手落入了?个宽大的掌心。

她能闻到属于宋辞身上的味道,也能看到他红色喜袍下襟,男人正牵着他,?步步朝宫里走。

唐蓁不敢说话,宋辞也未出声

直到进了东宫正殿,只见圣人高座殿前,淡笑地注视着他们二人。

在喜娘的提醒下,唐蓁同宋辞拜了堂。红烛摇曳,夫妻双双,对拜白头。

拜完堂就径直回了肃清堂。

宋辞没给唐蓁收拾院子,只吩咐人将肃清堂整当了?番,唐蓁也就顺理成章地住在此处。

相比正殿,这儿围着的便都是些小辈。

唐蓁顺着流程走,整个人还有些懵,直到她坐在肃清堂的床榻上,这才稍稍回神。

南曦已从唐府快她?步进了宫,床榻边围着的还有许多小公主,皆跑来新房凑热闹。

宋辞与唐蓁喝了合卺酒,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取下团扇,却被众人催着做两首“却扇诗”才肯罢休。

宋辞平日里清冷傲娇,哪里能给他们机会造次,眼下众人还不趁着今儿个他高兴,?次把往日的仇都给报了。

男人也不恼,几首“却扇诗”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儿。

“红烛高烧夜欲阑,锦衾香暖气如兰。含情低掩桃花面,羞见檀郎带笑看。”

这诗词油腻,唐蓁闻言垂眸,脸颊倏地又红了些。

南曦最能闹腾,又喊他做?首。

新郎官今儿个脾气好,由着人折腾。

“彩霞光里整朝妆,颊妒桃花额妒霜。扫却眉心愁?点,青青为画远山长。”

这诗做的?首比?首油腻。

宋辞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好不容易将人迎进了门,哪里还顾得上这些。

南曦听得都面红耳赤,更别提这?水儿没及笄的小公主们。

姑嫂们连忙劝南曦罢手,可别再让宋辞作了。

过了这关,宋辞便迫不及待地将唐蓁面前的团扇揭开。

直到她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大伙儿才纷纷倒吸?口气。

只见唐蓁肌肤胜雪,双眸犹如?泓碧水,那俏脸在烛火的照耀下,容貌娇媚,如新月生晕,环姿艳逸。

纵是宋辞竟也?时看呆了。

新娘妆容精致,眉尾轻挑,眼波流转,羞涩难当,只快速瞥了他?眼,便垂下眸子。那双饱满红润的双唇泛着水光,惹得宋辞恨不得?亲芳泽。

宫中福晋亲王

妃皆是过来人,瞧见宋辞已是挪不开眼,连忙带着小公主们退了出去。

小姑娘们拿到了喜钱喜糖,也不愿杵在这碍眼,原本闹哄哄的新房?下子陡然安静下来。

唐蓁瞥了眼缓缓关上的门,倏地松了口气。

她抬眸,同宋辞四目相对。

男人目光灼灼,仿若?团火焰,将她狠狠包裹住。

可他到底克制住了。

乾清宫设了宴,他歇息片刻就得去前头招呼,耽搁不了太久。

“累吗?”

宫里礼节繁多,足足?日下来着实辛苦,宋辞沉声问她。

唐蓁点点头,“殿下,这头冠能摘了吗?好重啊。”

男人轻笑?声,“取了吧。”

唐蓁这才唤了桃夭进来,将凤冠取下。

宋辞的眼神?刻也没从她身上挪开过,桃夭哪里敢多待,事儿做完又连忙退了出去。

望着新妇绝美的容颜,宋辞不禁自嘲道:“娶你当真不容易。”

先是小姑娘同他决裂,后头又有唐文彬阻挠,想来也是?波三折。

好在,这么美的姑娘终是属于他的。

唐蓁手揪得紧,她不知道宋辞会做什么,有期待却又害怕。

男人确实也情不自禁地浅尝了她唇的滋味,可?想外头那么多人等着,他还是松开了她。

唐蓁红唇微张,喘着气儿,她嘴角边隐隐有?丝水光,瞧着有几分潋滟。

“殿下……”你该去前殿了。

唐蓁原想提醒他,可宋辞却是?把拉过她,捏上她的下颌,迫她与自己对视:

“还叫殿下?”

“那应该叫什么?”

郎君?这样怕是不合规矩。

宋辞勾唇,“叫声砚之来听听?”

砚之是他的小字,很早前他便想听唐蓁这样唤他了。

唐蓁身子动了动,推开他道:“殿下快去吧,?会儿外头的人该等急了。”

知道她脸皮薄,宋辞哂笑,也不逼她。今儿个时辰还长,总有机会听到的。

“乖乖等孤回来,嗯?”

唐蓁没应,再次催促他,男人这才三步?回头地走了。

见他走后,桃夭这才进屋。

“姑娘可要沐浴更衣?”

说完她又觉着不对,拍了拍自个儿的嘴,重新道:“是娘娘才对。”

唐蓁失笑,“叫什么都无妨,沐浴更衣吧。”

趁着宋辞在乾清宫应酬,唐蓁便卸了面,将这?身繁重的喜服褪下,换上了薄如蝉翼的纱衣。这寝衣也是内务府准备的,正红色的小衣,就没几块料子遮挡,外头的纱衣上绣着鸳鸯戏水,隐隐透着春光。

乾清宫里,敢折腾宋辞的也就顾清舟这几个从小与他?块儿长大的挚友。

宋辞今儿个也是来者不拒,最后还是李良德拦着,这些人越闹越厉害,殿下都有些醉了。

从乾清宫出来,原本脚步虚扶的男人陡然站直了身子,他神色清明,哪里有半点醉意。

宋辞脚步未停,径直回了肃清堂。

屋外传来行礼的声音,唐蓁的身子微僵,心砰砰跳到了嗓子眼。

男人推门而入,直直朝床榻边走。

到底是这么多酒灌下去,宋辞俊脸染上?点绯红,略显疲惫,双眸深而暗地盯着唐蓁。

唐蓁抬眸道,“殿下喝点醒酒汤吧?”

宋辞轻应?声,喉结滚动。

“孤先去沐浴。”

说着他便解开衣襟,边解边看着她,在瞧见唐蓁耳根肉眼可见的红了后,他旋即勾唇,径直朝净室而去。

唐蓁垂眸,轻咬了下唇,这才吩咐桃夭:

“将殿下的醒酒汤拿来。”

桃夭将醒酒汤端来时,宋辞正巧也从净室里出来。

唐蓁将汤碗递给他,“殿下喝点汤醒醒酒吧……”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就被宋辞堵了嘴。

水红色肚兜和纱衣应声落地,唐蓁脸颊红了个透,很快就被他带上了榻。

吻随即落下。

唐蓁眸子微湿,迷离地转头望着他,情不自禁地唤了声“殿下”。

宋辞没抬头,唐蓁只觉着?阵刺痛。

“唤错了,该罚。”

唐蓁被逼的没办法,只能轻声唤道:“砚之。”

这?旦开了头,宋辞便逼着她不放。

唐蓁能瞧见不远处红烛摇曳的愈发厉害,也能感到她的头顶着床榻,最终落入宋辞的掌心。

外头守夜的桃夭脸红得彻底。

她听到她家姑娘难耐的声音,带着浅泣声,不知是喜还是悲。

站她不远的李良德倒是老神在在,满脸欣慰的模样。

桃夭忍了又忍,问道:“李公公,当真不用瞧瞧吗?”

李良德瞥她?眼,“这时候进去,你不要命了?”

桃夭脖子缩了缩,又听得她家主子的声音:

“殿下你慢点儿呀,疼……”

“这样可以吗?”

“嗯,好了。”

“……”

桃夭撇唇。好吧,是她想多了。

这夜守了大半宿,里头终是偃旗息鼓。

唐蓁嗓子都哑了,浑身黏糊糊的,凌乱的发丝铺在床榻之上,白皙的背脊露在锦被外,她趴着喘气儿。

身后的男人却还未彻底安静下来。

他又附了上来,亲吻着她。唐蓁倒吸?口气,连忙动了动身子。

小姑娘嗓音娇软,略带几分不耐,她推开宋辞,轻声道:

“不要了,殿下烦死了,痛。”

这事儿果然?点都不舒爽,那小册子上都是骗人的。

宋辞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回不够,拉着她花样百出,比那小册子上还要过分。

是谁说他身子不行的?

真是胡扯了。

男人见状,轻笑声,终是叫了水。

宋辞亲自将唐蓁抱到净室清洗了?番,小姑娘困的没了劲儿,眼睛都闭了起来。

男人轻轻吻了下她的脸,抱着她?同沉沉睡去。

翌日。

宋辞休沐,便不用早起,可唐蓁却是不敢多睡。

徐嬷嬷说过,大婚第二日要祭祖。

唐蓁心里头藏着事儿,她动了动身子,宋辞却是拧眉,将她搂紧。

“殿下,殿下快起来……”

宋辞眸子轻眯,他叹口气,“别动,再睡会儿。”

“不行,今儿个要祭祖,快起来。”

宋辞不耐地翻了个身,他睁开眼,似笑非笑地勾唇:

“孤瞧着你?点儿也不累,昨夜是谁喊着困,嗯?”

唐蓁瞪他,不再管他径自起身,唤了桃夭来伺候。

宋辞轻哂,半撑起身子,盯着唐蓁的背影瞧

小姑娘恪守规矩,?本正经地梳妆,这幅景象着实好看。

这样的婚后生活便是他所期待的。

祭完祖,宋辞回了肃清堂,虽说是休沐,可手上事务颇多,到底也是甩不开手。

唐蓁在后头备了些茶点,送到前殿时,男人正在写折子。

她没多瞧,只将茶点放在桌案上,轻手轻脚地转身。

然下?刻,她的手腕就被宋辞扣住,身子落在了他腿上。

唐蓁动了动,男人的手却是扣得更紧了。

“来了怎的不说话?”

“看殿下在忙。”

“以后来了不用走,再忙也有时间陪你,嗯?”

唐蓁笑着点点头,搂上他劲瘦的窄腰。

“殿下在写什么?”

宋辞垂眸,吻了吻她的发顶,将折子拿给她瞧。

唐蓁看了眼,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他。

“殿下这是……”

宋辞轻笑声,捏了捏她的脸蛋。

“有你?个就够了,孤哪有那么多工夫去应付女人。”

他正色道:“况且孤也没碰过她们,将她们放出宫,也算不误了她们终身。”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点宋辞身在宫里头,最是清楚。

纵使唐蓁是太子妃,纵使他对这些女人毫无兴趣,他仍然不想小姑娘委屈。

唐蓁眼眸倏红,将脸埋在他肩头。

宋辞见状,在她耳边轻语?声,惹得唐蓁睁圆眸子捶了捶他。

“不愿意?”

唐蓁偏头不搭理他,脸颊酡红,嘴角不自觉扬起,伸手勾了勾他的掌心。

小姑娘随手撩拨,宋辞就软了心。

他贴在她耳边,心头无比满足。

半晌,宋辞沉声道:“蓁蓁,除了你,孤不会再有别人。”

唐蓁身子颤了颤,轻声问:“殿下说的当真?”

“君子?言,驷马难追,孤从不说假话。”

“那殿下再说?次可好?”

宋辞俊脸有些不自在,他本就不是个嘴甜的人,能说出这番话已然不容易。

男人脸微沉,唐蓁也不敢再提,可那俏脸到底失落了几分。

宋辞看在眼底,终是不忍地叹了口气。

复又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小姑娘心满意足,笑盈盈地将碟子里的糕点递到他嘴边。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的美艳和多姿,照耀着肃清堂紧紧依偎的二人。

他们或笑或嗔,或喜或近。

往后余生,皆是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啦,感谢连载期追文的小可爱们~

番外会写婚后和带娃日常,明天开始更新。郡主的感情线看大家呼声不高,就视情况再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