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朕要立春

“吱——碰——”

李冶依在榻上翻书,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随手指了一个人去看什么情况。

沉鱼连忙去看,没过一会,戚戚的样子回道:“陛下,是只鸟撞在柱子上死了。”

李冶翻书的动作一顿,抬门望去,小歼子身后跟着两个忐忑的小太监。

“陛下他们要跑!”

“不是,奴才冤枉!”两个小太子连忙跪下,“陛下,小厨房的食材毕竟是有限,贵人浑身上下没有不重的,不如开了奴才们,让贵人多吃些!”

这话谁信谁脑子有坑,小歼子抬脚就摔倒了一个太监,尖着嗓子道:“你个没根的东西,也配教陛下做事?!”

沉鱼悄悄的抹眼泪,李冶放下书,叹了口气:“他们要走就放了他们吧。”

李冶面上带笑,眼中却没有一丝感情,他本人被软禁起来,任何一个从他宫里出来的人,好些的被监视,坏些的直接被杀了也并不意外。

放了就放了,杀了也脏手。

落雁忍不住轻声道:“陛下,实在是太久了。”

的确,久到连李冶都有些烦躁,冬雪消融的差不多,他连个雪人都没堆。

东后院再次传来一声闷响,彻底点燃了李冶的怒火,他忽地起身,边快步走去边嘟囔:“你丫的真当老子死鸟收容所吗——”

李冶的声音哽住,申迈兮正拍裤腿的灰,背着的包袱比她头都大,一看见李冶眼睛顿时亮起来,赶忙把包袱扔过去。

布解开露出一堆小玩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申迈兮指着那些小玩意解释道:“这个手炉是淑妃的,这个毛毯是温美人的,香炉是珍嫔的……”

她一件一件的细数,连小歼子等人的大礼也没听见,末了,邀功似的凑上前说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李冶心情复杂,选秀之事他从未去过,甚至没去过后宫,什么妃什么嫔的他并不知,只是模糊有个印象,比如淑妃是从三品文官的嫡次女。

“哦,对了!”申迈兮从手中摸出个小本,李冶脸色凝重,只听她缓缓说道:“最近全京城都在谈论一本书,好像是叫《霸道皇帝爱上我》?”

李冶嘴角抽搐,突然很想抽李予舟大嘴巴子。

李冶深吸一口气道:“这书反响如何?”

申迈兮思索片刻,认真说:“火得很快,对那个霸占家这的娘,大家都看不上,不过……”

“不过儿子最后斩杀了娘的情结,大多数人还是反对的。”李冶接下申迈兮的话,后者愣了愣,连连点头:“是的,甚至有人扬言要将作者的头砍下来。”

李冶呵了一声,他是以太安居士的名号发出去的,有本事就把这脉络分清。

不过这样的结果,李冶也很满意,打个预防针罢了。

“对了,王将军与贾府公子不知所踪。”

李冶不意外,现在大致可以划分为四块,放飞自我李予舟,牢底坐穿付描川,不知所踪王与贾,以及他自己。

或许在太后眼中,他不过困兽之争罢了。

正想着,李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申迈兮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他了然轻笑道:“母后,端慈这个谥号如何?”

太后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只是瞪着申迈兮,后者低着头快步走来。

沉鱼突然拉住李冶的手。

侍太后离去,沉鱼轻声道:“陛下,奴婢也听闻太后入宫前曾游历各国,身边的能人异士绝不会少,莫要冲动用事!”

李冶轻轻应了声,沉鱼一众人仍忧心仲仲的看着他,唯有小歼子若有所思,他是唯一一个看着李冶写书的人,他凑上前说:“那咱们现在……?”

“等。”

“等多久?”

“等到立春。”

……

“立春?”

国字脸皱着眉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王桥映正色,一字一顿道:“我祖生辰。”

嘘声此起彼伏,离王桥映最近的贾诗繁恨不得一拳打爆他的脑子,他有些抓狂:“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王老爷子的六十大寿可以拖一拖!”

“不是我祖父,是我祖!老祖!”王桥映不岔的怼回去,贾诗繁脸上的怒意倏的凝滞了,半晌才试探道:“哪位老祖?”

王桥映捂着嘴巴,一副绝不开口再谈的模样。

“等等?所以立春到底是什么!”国字脸狐疑的看着他们,“我家没有那一代的人,可别骗我。”

贾诗繁沉吟道:“那凤将军可否听过摘星城?”

“‘摘星城有座塔,摘星塔里可摘星’的那个摘星城?”国字脸张口就是一句童谣,连王贾两人都没听说过。

不过,贾诗繁还是说:“不错,世上只有一个摘星城!”

国字脸眼中充满着他妈的傻逼小辈。

贾诗繁无奈,仔细思考了一下道:“您应该知道蒋将军吧?”

“当然,先皇座下大将谁人不知?”

“蒋乘风,也是摘星城的。”王桥映默默说上一句,“摘星城蒋家那一代刚好是乘字。”

国字脸张开嘴,一直旁听的黄衣少女突然开口:“摘星诚的人就没有字,只有双名。”

凤来仪的世界观都崩塌了,干巴巴的勉强承认这个事实。

“我祖对摘星城有恩,立春之际会有人来的。”

贾诗繁叹息道:“我是担心李冶撑不住。”

说到这里,连国字脸脸上都浮现出担忧,唯有最该担心的王桥映一脸无所谓。

李冶禁闭六年无事,这才两个月,死不了。

……

李冶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一时有些恍惚,好像不是自己在看自己,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傅学在对端国的皇帝李冶感谢。

小歼子的声音在后面传来:“陛下,天还是凉,注意保暖。”

李冶嗯了一声,转过身随口问道:“现在殿内还有多少粮食?”

小歼子低着头回答:“尚有富余。”

李冶突然止了脚步,偏过头认真道:“小歼子,你知不知道你一撒谎就低头?”

小歼子猛地跪下去,李冶迈步就向小厨房走去,他连忙爬起来,猛不迭地说道:“陛下,里面烟火重!”

小厨房的火还没有停,沉鱼和闭月在啃树根,落雁手里拿着粗制的瓷碗在喝汤,只有羞花吃的还算好,在喝野菜汤,绿油油的一碗,四人见李冶闯进来,跪成一片。

李冶想到中午吃的鱼,一股无名火燃起,不知在气自己还是在气她们,“你们……”

沉鱼一抹嘴角,小声道:“陛下万福,厨房油烟重,您还是少待为好。”

李冶冷着脸没说话,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道:“反正养心殿也没有其他人,现今食粮开省,先保小歼子和羞花——小歼子,你随后同我练习防身术!”

小歼子正色应下:“只管放心交于奴才!”

好好的有什么好练防身术的?无非是有哪一个原因。

王桥映和贾诗繁尚且不知所踪,李冶不信太后敢把能人放出来,圣宸宫外守着的大多都是普通侍卫,小歼子反杀绝不可能,但闯出去有希望。

李冶叹息一声,若能闯出去那是最好,能运回些食物是上佳,不能也可以,能走一个是一个。

沉鱼忍不住道:“那陛下您……”

“朕自然同你们吃一样的。”李冶平静说道。

“这……”

众人眼中皆是惊疑,李冶自然能看见最深处一闪而逝的喜悦,他不在乎,只是更加同情原主,毕竟原主极有可能是被活活饿死的。

……

康辉十年一月二十一日。

李冶送小歼子出殿,他是翻墙走的,李冶连目送他离去都做不到。

羞花小声问:“小歼子可以走,为什么陛下不走?”

“不一样的。”李冶淡淡回了一句,当然不一样,他要是走了,太后分分钟倾巢而出,他是端国的皇帝,太后想要让自己的统治正规,他就不能活,可直接把他杀死,会受全天下诟病,不到万不得已时她也不愿动手。

羞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李冶失笑摸了摸她。

自那一日后,申迈兮再没有来过,应该是被太后关住了,在李冶看来完全没必要,申迈兮送的东西没有一个是他真正需要的。

那本书的舆论仍在发酵,按原本来讲,这种违背伦理的书就应该销毁,但在公主府的支持下,它流传至今。

李冶抬头看着天,冬天没有月亮,很可惜,因为圆月真的很好看啊。

沉鱼曾推测王桥映会去边疆大本营把他手下的精锐兵召来,被李冶一言否定,王桥映不会那么做的,也许他做的还会被贾诗繁阻拦,纵然以上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他去做了,那些兵也不一定会来。

一旦边疆兵马离去,失去之责要许多太后的头才能弥补。

月要圆,国也要圆。

李冶突然转头问:“什么时候开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