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辉九年十一月。
李冶下朝服早膳时,小歼子在一旁服侍,他有些奇怪道:“今天的老太婆没来催朕园房?”
哪怕是对于二十一世纪新青年没见面就结婚见一面就上床,还是太过超前。
小歼子摇头才刚开始,贾诗繁直接敲开门,焦急的走上前,一把抓住李冶的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张着嘴半天也没啊出个所以然。
李冶轻声道:“慢点慢点。”
“描川被捉进牢里了!”
李冶一把甩开他的手,直奔天牢。
……
付描川穿着囚衣不卑不亢的看着面前的妇女。
“你可知错?”
付描川嗤笑一声,鄙夷道:“太皇太后九月份逝世,现今十一月份,你说是我咒死了她,还搜出了巫毒娃娃?过了那么长时间,我难道不会处理掉吗?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太后扯扯嘴角,接过狱卒忙不迭地上来的烙铁,她轻笑道:“杀了你最好,杀不了,也要你喝一壶!”
付描川顿了顿,目光灼灼,忽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起来:“就凭你?你祖母都斗不过我,你算什么?”
“果然。”太后不再多言,却是放下烙烙铁,眼神复杂,对身后堆笑的狱卒吩咐:“她贵为我国国师,在事情解决前,谁也不能动她一根汗毛,听明白了吗?”
“是是是!”
“……”
付描川冷眼旁观,事情解决,解决什么事?当然是解决李冶了!太后在告诉她,只要她不管,一切结束后,她在端朝地位还是那尊贵的国师,但姓申的给,也要她稀罕才行!
付描川扬起嘲讽的弧度,朝她的脸上吐出一口唾沫。
“把她关进去。”太后向后退了一步,那唾沫落在她脚尖,任由内心燃起汹涌怒火,面上一句话都没说。
狱卒抓住付描川的肩膀,太后还淡淡开口,让他们轻些。
待李冶赶来时,太后一行人已经出了牢狱,看着他的眼神嫣然如看待一只丧家之犬。
李冶死死的盯着她们,内心还算冷静,为什么姓申的只是扣下了付描川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他毕竟还是有王桥映和已经没说明但已经改投了的贾诗繁。
李冶快步走进去,被面无表情的狱卒拦下。
“放肆!狗奴才,你们不认得朕吗?”
领头的狱卒认真道:“陛下,您为万金之躯,此等污秽之地,还是少来为好。”
李冶粗略的扫了一眼。狱卒不下十位,他硬生生的把气压下,最后看了一眼后方,愤愤离去。
他知道古代的隔音一向不好,想必付描川是知道他来过的。
李冶刚走出没多久,小歼子匆匆赶来,他脱口而出:“贾诗繁呢?”
小歼子内心的欣喜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哭丧着脸道:“禁卫军在安河府搜到了叛国信!摄政王现下已经被扣下了!”
安和府又有另一个称呼,贾府。
李冶眼前一黑,差点砸过去,恶狠狠的说道:“姓申的!谁给她随意彻查众臣府邸的权利?”
小歼子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出声。
……
十一月十三日,后世成为奉天之变。
这日在无数奉天诏曰中,无数府邸被扣下,连王家也不能幸免,王大将军的吼声半座京城都能听见,有不少老臣触柱自尽,群众陷入恐慌。
这一切李冶通通不知道,因为,他也被禁足在圣宸宫中,不过他多少知道了出了事,不然王桥映不会不来闹。
开始僵持,不对,是李冶只能自救。
而太后那边行动照常自如,打死李冶,他也没想到的太后手段这么狠,任何一种可能都被她堵死了。
李冶头抵着桌子,CPU疯狂运转。
“羞花,别去烦陛下!”
李冶挑的四个奴婢中,羞花是最小的那一只,甚至不足十四岁,对她的耐心也更多,闻声,他偏头望过去。
奶团子一样的女孩,手里拿着金闪闪的什么东西,茫然的说:“咦,我想问问陛下,这个放在哪儿?”
“哎呀,随便……”“拿过来。”
沉鱼的声音和李冶同时响起,一众人纷纷看向他。
羞花手里拿着的是李冶曾经在西街上买来的金钗,是李予舟看上的,也对,如今除了太后那伙人,便只有她是自由身。
……
王桥映靠在窗框,和门口的侍卫套近乎套了许多日,差点以为他其实是王桥映异父异母的亲生兄长。
但是他不给弟弟开门。
“我哥肯定会给我开门的!”王桥映踹了脚大门愤愤不平,门外传来闷响,他愣了一下,难不成我哥真显灵了?
“天佑我王家!”
“是老子保佑你!”
贾诗繁青丝垂在额前,脸色苍,白皙纤细的手死死扣住门。
与他平日里温文的形象大相径庭,很是狼狈。
王桥映先是一喜,接着脸色垮下来连忙问:“你不是也被关住了吗?还有守卫呢!别告诉我,你全打趴了。”
“别废话!”贾诗繁拽着他的手腕一路狂奔,跑了一会,王桥映忽然停下脚步,他沉声道:“老贾,我们再往哪儿跑?”
贾诗繁怔了怔,轻笑一声:“你看出来啦?”
贾府响声连连,王桥映在杂乱的人群中听见他颤抖着说:“老贾,你不会……”
贾诗繁定定的看着他,蓦地凄凉笑道:“原陆大国小国一百有余,却只有端国内乱不止,百姓民不聊生,外敌虎视眈眈,这样的国家还有治理的必要吗?”
王桥映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贾诗繁眼中只有一句话——李冶,为什么要争?
王桥映哑口无言,有些茫然,对啊,李冶要是不争,也许端国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可是……“你他奶奶的真叛国了?!”
贾诗繁直接气乐了,翻了个白眼道:“你丫还在边疆,我叛个屁的国?”
“那为什么不再相信一次?”
王桥映话题转变的很快,贾诗繁听明白的不容易,只是王桥映看着王府的方向,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在端朝历史中,外戚专权并非无先例,武明帝那一代之所以爆发如此血腥的权力之争,就是因为当时先皇毙命时太后藏匿了圣旨,至今世人也不知道那皇帝要把王座传给谁,只有少数人才知道太后的下场——被武明帝一剑削掉了半个头颅,之后便是长达昨日的安宁。
“你觉得会是第二个武明帝?”
王桥映认真反问:“你觉得他不行吗?”
贾诗繁面色僵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为什么没有兵来追我们?”
“因为……给老子回头!”
两人猛地转过头,国字脸手握长枪从城门跑来,他身侧跟这位黄衣杏目,娇俏可爱的少女,沉声快速说道:“老吏部尚书点了自己的府邸,吸引了大半官兵,剩下的被李家军拦住了,我在外有据点,先去避一避!”
……
“他们还真是闹呢。”
侍女笑靥如花的捶李予舟的肩膀,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金晃晃的钗子,还有张打开的信封。
李冶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字给她分析利弊,当然,李予舟并不在乎这些,让她在意的是最后那一小段——“所谓外戚乱权,也只不过是后人对国家覆灭找到的借口之一,若统治者精明勤奋,又岂会亡国?真正亡国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昏庸无能**苛政。”
李予舟左右看了半晌。
李予舟眨了眨眼,一种名为好奇的情感瞬间升起。
李冶在门缝中看见浩浩荡荡的公主队伍时,差点没流出眼泪。
“都退下,本宫要和小冶聊聊。”
守卫对视一眼,退至五米开外。
李冶将门推开一条缝,李予舟就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看着他,无不得意的道:“说吧,有什么事找本宫?”
刚准备科普的李冶一噎,下意识的说:“什么?”
“你不是胡言乱语引本宫过来吗?本宫来啦。”
在赶快抓住机会逃出去保命,李冶毅然决然的痛心怒斥:“你根本不懂........”
李予舟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李冶输出后犹不死心:“听懂了吗?”
李予舟老实摇头,“没听懂。”
李冶好像突然明白了话本子中那么多穿越者为什么不用现代科技增强综合国力,资源制造问题是另一方面,思想又是另一方面,带着深深的挫败感。
他道:“姐,帮我个忙。”
“倘若本宫不帮呢?”
“那你不仅是社会蛀成还是残害手足的历史虫子!”李冶面无表情,似乎笃定了李予舟会被他激怒,甚至没等她回复,把厚厚的一摞书拍在她手上。
李予舟都没来得及生气,问道:“这是什么?”
“把它定成书,分在整个端国。”
李予舟翻了几张,就是普通的话本子,她不解地看向他。
李冶笑而不语,没有解释。
文字可诛心,舆论能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