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朕的好姐姐

雨桐宫自云瑶一行人离开便再无人入住,李冶远远看见漆黑一片,心下诧异,加快脚步。

庭院内没有太监丫鬟的踪影,李冶身边倒跟着落雁沉鱼两人,他思索再三,让两人退到宫门,自己一人敲开了正殿。

里面不出所料的黑,李冶试探着道:“李予舟?”

床榻内传来轻微的响声,李予舟闷闷说:“门口有油灯。”

李冶眯着眼睛,果真在门口发现了油灯和火折子,他点上灯,李予舟正靠在床框上闭目养神,初见时的嚣张气焰消失的一干二净,现在她虚弱的宛如路边野花。

李冶居高临下的打量他,淡淡道:“叫朕过来有何事?”

李予舟缓缓睁开眼,面色平静,“你本来可以不杀母后的,不杀母后,朝廷还不至于乱成这样。”

李冶整以好暇的看着她。

“你没发现吗?!是付生在引导你!你口口声声说不做傀儡,到头来不还是她手里的木偶?!”李予舟眼眶猩红,情绪越发激动,李冶下意识后退,轻皱眉头。

“你姓李!你一定要守住李家的龙椅!那个疯子凭什么姓张?……为什么不姓张?”

李予舟语序混乱,李冶听得极为费劲,一时搞不明白她和付描川谁更像疯子,他转身就想走,李予舟冲上前抢走了他手中的油灯。

火焰在她的脸上摇曳,显得她越发狰狞。

“你……”

李冶看着她哑然。

宫门口的沉鱼见他出来连忙问:“陛下,长公主没把您如何吧?”

“疯了。”李冶呢喃一句,有些恍惚,两人交谈的直接矛盾并不是申笃清的死,还是那把椅子。

李予舟自然也想称王,奇怪的是在申笃清死后,她称王的执念便消散了,现在她想保住李姓。

“走吧。”李冶刚向前走一小段距离,一股炙热从他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头,整个雨桐宫燃起大火,黑烟滚滚。

“走水了!”

“快,这边!”

“长公主还在里面呢!”

“……”

火舌在她的裙角跳跃,李予舟神情怪异,张着双臂似乎是想拥抱谁。

心跳声在耳膜处炸响,李冶呆滞在原地,李予舟**了!

付描川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脸色极其难看,“你在她宫里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不过是点了个灯……火?”李冶脱口而出,有一个猜测直接把他激得寒毛直立,“她用我点灯的火来**?”

付描川二话不说直接冲入火海。

你付描川不是最看重龙气吗?那就一点点磨掉李冶的龙气!

李冶内心凛然,他毕竟不是付描川那种人,不敢冲进火海,只能接过太监递来的水做个中转站。

突然一股凉意在李冶的脊椎炸开,他猛地扭过头,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到,那寒意来去都极快。

李冶若有所思,缓缓退至众人身后。

……

皇宫陷入一片混乱,贾诗繁接到消息立马让人备车备马,两鬓斑斑的老管家跟在身后,忍不住劝道:“殿下,夜里风大,何况这火来的古怪,等您到了兴许就灭了!”

贾诗繁随手抓起狐裘,闻言想到其他,转过身问:“王桥映现在什么地方啊?”

“啊?两个时辰前探子来报已至涿南。”

贾诗繁喃喃道:“两个时辰了?”

老管家以为有转机,贾诗繁却脚步不停直奔马车。

“哎,造孽啊!”

……

李冶走到御花园,远处火光冲天,皇宫内大部分的太监丫鬟都去救火了,一时天地寂寥,好似只有李冶一人站在假山中。

他偏头笑道:“怎么不逃呢?这个时间段应该够你跑出好远了。”

阴影处走出一位长发男子,面容俊美,手里拿着松树面具,他边抬手戴上边回答:“杀你!”

李冶不为所动,捏了捏手腕,松树人还想继续说什么,李冶直接开口打断:“你们故意引走王桥映的?”

这下轮到松树沉默,他们背后一定是有组织的,也许他们都小觎了太后。

李冶不由思考如今边塞情势。

松树人一拳带风,直奔李冶面门,他想的很简单,王桥映太强,只要他在,杀李冶根本不可能,只要引走了王桥映,杀一个手无缚鸡之日的皇帝还不简单?

他甚至没有起符。

李冶宽大的衣袖抖动,泛着银光的短刀便落在手中,他手骨嘎吱响,手掌落在地上,甚至还在蠕动。

鲜血溅了李冶半张脸,他正微笑的与呆滞的松树对视。

“啊——”

松树的惨叫凄惨无比,捂着白骨在地上疼的打滚。

李冶动的太快,短刃上甚至没有沾上鲜血。

他笑意淡了淡,没什么意思。

李冶刚转过身,猛地护住头部。

“轰——”

李冶只觉得肺部仿佛被人踹了两脚,苦涩火辣的疼,他被不知名东西击飞砸入假山,待眼前灰尘散去,松树人早已不在原地。

他茫然地扫过去,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鲜红的血液从指缝滴下。

远远看去,李冶的身影有些佝偻。

下一刻,他的背挺直,好似换了个人,怒喝:“站住!能从老子手下逃生的人还没出生呢!”

……

李冶不可否认是聪明的,但也有算错的时候,比如小歼子没死,只是受了伤,没法马上回去支援,而宫变爆发的突然,他没来得及赶回去,干脆去找被送出宫外静养的秋曲,两人一起回宫。

小歼子大包小包活像个串灯,秋曲已经鄙夷过了,现下权当他不存在,喃喃问道:“这个点,大门该关了吧?”

“咱走小道。”小歼子赶忙接话,秋曲回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还不快带路?”

小歼子一溜烟跑的前方,宫内不少太监都会趁天黑摸出去打酒,他隐隐看见小门,兴奋道:“到了到了!”

他快走两步,脸色大变,暴喝道:“小心!”

秋曲还没反应过来,小歼子连连后退,瓜果蔬菜落一地。

“死开!”勉强从李冶手下逃生的松树人跌跌撞撞的冲来,心中充满怨恨,即使保住了一条命损失也十分严重,毕竟总有些东西的价值在生命之上。

小歼子没见过他,却下意识的拦住他,强装镇定:“咱家是陛下身边的大监,你是何人?”

“你是李冶的人?!”

松树男眼中似有怒火燃烧,用另一只不算完好的手向小歼子拍去,杀意迎面扑来,小歼子也并非普通太监,脑中闪过李冶所教的招式,架住了松树男的攻击。

松树男惊诧,随即更加愤怒,左脚踹在小歼子的肋骨上,他吐出一口鲜血飞了出去。

秋曲双腿发软,忍不住的发抖,她的心理素质一向不好,否则也不会在听见自己姐姐被杀害就晕了过去,当下松树男渗人的视线投过来。

秋曲眼前发白,咬破舌尖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她娇喝道:“老娘跟你拼了!”

松树人哼了一声,随手向她拍去,面带忧色的看一眼皇宫的方向,他在这里费了不少时间,李冶极有可能追上来。

秋曲惨叫一声,生死不明。

松树人刚拔腿,小歼子顶着半张血脸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抖着牙根说:“再来!”

松树人没来由的有些窝火,端国的人天生就如此难缠吗?

他本不想多管小歼子,忽地感受到什么,不甘的喊了一声,抬手便是雷术冲向小歼子。

眼前是模糊,小歼子看不真切,只是不肯后退。

“走你!”

一根羽箭射在小歼子脚边,声至箭至人未至。

松树人突然停止了动作,摘下面具,平静的看着他身后,“你为什么没去边塞?”

马蹄高高扬起,王桥映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握长弓,他还没回答,远处传来马车车轮的声音。

长发男子了然,苦涩道:“就像忽略了李冶一样,我们还忽略了贾诗繁。”

前有王桥映后有李冶,他深知今日必死无疑。

松树人暴喝一声:“我主慈悲!”

话毕,他向后倒起,身体化为一堆灰烬,微风吹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王桥映坐在马背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李冶这时才匆匆赶到,他看也没看小歼子和秋曲,直接问道:“他人呢?”

“死了。”

“死了?”

“化成灰,被风吹散了。”

李冶紧皱的眉头松开,面露微笑,最后一幕定格在王桥映飞身下马向他跑来。

……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李冶看着明黄色的床幔有些恍惚,居然都没做梦。

王桥映双手环胸,见他醒了连忙喊道:“来人!来人!狗蛋醒了!”

一口鲜血哽在嗓间,李冶干脆闭目养神。

“不是说陛下醒了吗?”

“他刚刚的确睁眼了!”

“别乱说话听见没有?”

“……”

王桥映和贾诗繁就在床头叽叽喳喳,李冶想休息都不成,猛地坐起身,刚张开口脑子一晕,又跌了回去。

王桥映惊喜道:“你看!我就说他醒了吧!”

贾诗繁白了他一眼,坐在床头关切询问:“付国师说你的内脏被寸劲震碎,造成了淤血,现下齐太医已经替你舒开淤血,感觉怎么样?”

李冶没管自己,追问:“李予舟什么情况,没事吧?老王不是回边塞了吗?”

贾诗繁边掖被脚边回答:“长公主受了不少刺激,被贼人以符咒控制,现下人在问天楼呢!至于桥映……”

他无奈瞥了王桥映一眼,后者半心虚半得意的说:“我迷路了!”

后面的话贾诗繁没说,李冶也猜了大半,贾诗繁出去接到了王桥映,许是天意使然,王桥映一直在涿南转悠。

贾诗繁笑道:“你那两个奴仆也立了功劳,要不是他们拦了一小会,我们还不一定能赶到。”

长发男子是在前后逃命无望的情况下自杀,可那时他要是跑了,一切就不好说了。

李冶淡淡的,没怎么管他俩,而是正色道:“边塞到底什么情况?”

边塞给王桥映的那封信上是有四军军印,是合法的召回令。

贾诗繁起身,恭手行礼,“陛下,臣愿亲自前往边塞。”

“不可。”

李冶的声音和王桥映的声音同时响起,王桥映道:“就你那点不入流的轻功,别给我找麻烦行不行?”

李冶轻声说:“你还需要推行政策,我去做好了。”

贾诗繁和王桥映脸色剧变,李冶不等他二人反驳,继续道:“接下来有场硬仗要打,军队万万不可出问题,老王脑子笨,描川又为国师走不得,如果一定有人去办,只能是我。”

“或者……”

这时王桥映弱弱的说:“我又不怕麻烦了。”

“可是诗繁,任何一个国家缺的都不是君主,而是一个可以做决定的人。”李冶扯扯嘴角,“刚好,我还受了伤,就这么宣传吧,想必太后的余孽也会相信。”

贾诗繁无奈,“臣为何不能去?”

“我难以处理那么多奏折,而且改革一直是你在操办。”

贾诗繁无言以对。

“可是……”

“桥映,我自认武功不比你差,一口气提上来败你并非难事。”

“可是……”

“我相信诗繁能处理好这些。”

贾诗繁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万事小心。”

王桥映眨了眨眼,犹不死心,“可是……”

李冶被他气个够呛又无可耐何,叹道:“老贾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可是?!”

“可是你得先站起来吧?”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沉默,半晌,李冶干巴巴的说:“叫付描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