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两味药混在一起吃,吃满七七四十九天便好了。”

齐太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半夜叫来半分怨言不讲,看病也很迅速,李冶只记得戚楠平复好心情时,他就告辞离开了。

外面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几人择了个偏殿进去聊。

戚楠紧握衣角左右漂着,小心翼翼的说:“我知道的也不多。”

“谁派你来的?”

“是师父。”戚楠咽了咽口水,不想多说的样子。

李冶把茶盏向桌上一摔,面色不善。

一旁的付描川轻声道:“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如何的,但你师兄如何可就说不准了。”

戚楠一狠心,咬牙说:“师父一向看不惯我们皇帝,又是个主战派,便想着让师兄和我来阻止使臣和你们谈合。师父早就看不惯你们了。”

“你们师父还……”李冶想了想,才缓缓道:“还挺喜欢看不惯人的。”

李予舟好奇问:“因为不想谈合就要杀使臣,至于吗?”

戚楠叹了口气,“也是没办法的事……”

“放你娘的屁!”

李冶还从未听过贾诗繁骂人,现在听见还有些恍惚。

皇宫自然不允许随便出入,但贾诗繁可以,这是上下都默认的事,他正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李冶使了个眼色,小歼子忙不迭地上前扶着。

贾诗繁在宫中有眼线,但主要任务也只是盯着点宫里的至尊大佛,别整出什么事来,难免消息不够快,不然柯云与他们碰见前就能到。

那时他正在更衣准备休息,听见探子汇报疑心不对,赶忙招了轿子,走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实在太慢,却不忍心让奴仆跑起来,于是自己下了轿,跑得飞快。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付描川不解,毕竟皇宫如此之大。

贾诗繁坐在椅子上舒了口气,无奈道:“皇宫再如何大,从天牢到圣宸宫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李冶对这些不感兴趣,微皱着眉问:“为什么过来?还有你刚才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贾诗繁笑着拒绝了奉茶,转过头正色道:“那具尸体我认识,是岩国的左相,出了名的主战派,秦将军没必要为了阻止谈和杀了他,因着那皇帝也不是想谈和的主。”

李冶眼底一片冰寒盯着戚楠,后者一个瑟缩,牙关打颤,“我真不知道了……”

李冶笑了笑,“你不知道了,总还有别人知道。”

付描川盯着他的头发忽然道:“唉,先皇有其他孩子活下吗?”

“有一个。”李予舟若有所思,“好像是宁贵妃生下的,不过姓宁的命不好,难产死了,生下的倒是皇子,但因着像极了太皇太后,父皇不喜便送到乡下。”

“太后放过他了?”

李予舟点头,“太皇太后也是母后的姐姐。”

李冶没搭话,太皇太后如何死的还没个定夺,大概率还是太后动的杀手。

李冶问:“你说这个干什么?”

“有个想法!”付描川兴致高昂,“你要不要故意被俘接近秦好?”

贾诗繁立马反驳:“不成!他是皇帝,哪能如此冒险?”

小歼子的手需搭在戚楠的脖颈上,随时能了结了她。

“那就不被俘,就当在绞肉地迷路了。”

贾诗繁脸色凝重,一字一顿的说:“不成!”

接连被驳的付描川也有些不悦,贾诗繁沉声道:“付国师,你想的是只要龙椅上还有人便可?只是你为何要怂恿陛下亲自前往!卧底总有更专业的人去当的。”

付描川看了一眼戚楠,像是不死心的说道:“那只把那位皇子接回来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看向李冶,后者脸色不变,从容道:“可以啊。”

可以?!贾诗繁吃惊但不说,李予舟却没有这般气度,当即跳起来骂:“你疯了吗?非接个把柄回来!京城中恨你的人可不少,当心把你换掉!”

李冶玩味地说:“无论皇帝是谁,你长公主的名头都不变吧?”

“哪能一样?你和他我肯定更亲近你呀!”顿住,李予舟声音小了不少,“更何况我又不了解他,万一他带我去和亲可怎么办呀?”

李予舟的确不太聪明,可也能看出什么,李冶从根本上就不是个委曲求全的人,和亲是不可能的,二话不说上去就干比较适合他。

李冶笑笑。

贾诗繁闭闭眼,叹道:“那这件事我交给余扶揖去办。”

在他看来这不是个重要的事,便是接人把人接死了也没什么,李冶同样没什么想法,刚好可以看看余扶揖的办事水平。

聊到这时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李冶做主散伙,贾诗繁二话不说起身就走,他要不是赶到,李冶有很大概率信了戚楠的话,而不是如现在这样直接让小歼子把她带回牢房,至于柯云,李冶还有些想法居然真的把他留在药房养伤。

付描川也自己走了,李冶还想送送她,被拒绝了,他正想走两步,身后有人扯住了,李予舟冷漠脸问:“你不要我吗?”

李冶翻了个白眼。

……

他若不想,李予舟闹破天也没用,但她最后还是走了进来,千意在为她打地铺。

龙床其实相当大,和双人床差不多,可李予舟不能躺。

李冶想的很多,一是男女之别,二是尊卑之分,三则是从地上行刺床上要比从床上行刺地上慢一些。

三更天,李冶猛地睁开眼,偏头躲过李予舟模糊中的一拳,他面无表情,只能说以前在军中待的他习惯浅眠。

枕头下陷进去,可见李予舟用的劲并不小。

李予舟紧闭双眼,李冶念及她本就不好的精神状况,小心翼翼的绕过她下床,正想去偏殿凑合一晚。

李予舟忽的一个转身一拳砸他的肋骨上,李冶连连后退,抵在刻了诗句的柱子上惊恐未定,要不是他用手挡了一下肋骨,起码折三根!

惊后,便是见到猎物的惊喜!

李予舟手脚招式很乱,李冶反而很难躲避,面首都挨了拳头。

“唉呦!”

李冶捂着头,从指缝中看李予舟的动作。

李予舟晃晃悠悠的向后栽去,倒在了龙床上。

一大早李予舟睁开眼躺在龙床上,有些茫然。

李冶正用冰块敷脸,给秋曲心疼的不行,小声道:“陛下,要不还是让长公主住偏殿吧!”

李冶目光灼灼,“不,很好用!”

“很……很好用?”

……

康辉十年四月一日。

西土方派来使臣问候天子,李冶这才想起云瑶,偏头对身旁的贾诗繁说:“一会我要去后宫,你要跟着吗?”

贾诗繁一愣,差点哭出来。

李冶不翻牌子,不逛后宫,长公主又住在圣宸宫,这也罢了,可以说姐弟俩关系好,特地住在一起叙叙旧,偏偏他黑眼圈重的吓人,夜生活丰富的样子,这几日风言风语不少。

贾诗繁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明天暗示的让他去后宫都不成。

总之,现在孩子长大了!

贾诗繁欣慰的很,自然不会跟着。

事实上贾诗繁那一日走的实在太急,外袍没有穿,加上本身身子就不那么好,偶感了风寒,每次下朝都不会在皇宫久待。

云瑶见到李冶时已是晌午,她宫中正在布膳,他应付完西土的使臣后就过来了。

云瑶惊喜的叫他,赶忙让手边丫环去添碗筷。

云瑶笑颜如花,上前挽住他的手臂,甜甜的说:“皇帝哥哥!你都好久没来找瑶儿了!”

李冶脸色一僵,他的确难以对付云瑶,摸了摸她的头,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随口道:“最近事多。”

“皇帝哥哥……”云瑶带着李冶坐在椅子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李冶看着满桌菜肴不敢动筷,小歼子接过试菜工具正在一个一个试。

见李冶不看自己,云瑶轻轻扯他的衣角,李冶这才瞥向她,小心翼翼地问:“皇帝哥哥,不听话的妃子就要被赶出去,丽妃姐姐他们是不听话的妃子吗?”

李冶饱含深意的笑道:“是啊,瑶儿。自己听话可不够,家里人也要听话才能不被赶出。”

云瑶连连点头。

李冶提醒了一句,便不在与她多讲,在小歼子的伺候下用膳,他就是念及西土来人给小国点面子。

西土要是不来人他甚至都要忘了还有云瑶这号人。

遣散后宫这么大的事,之前云瑶问都没问,现在都提起来了!

三、二

李冶拿纸巾擦了擦嘴,同时在心里默念,一。

果然,云瑶羞涩道:“陛下,臣妾听说云生在军中讨了一官半职?”

李冶差点笑出声,实在是太直白,都有点不像云瑶了。

仔细想想,李冶的确许久没有见过云生了,向沉鱼一招手,没多久云生便被带了进来。

云家姐弟俩人对视眼泪忽的就掉了下来。

“阿姊!”

“生儿!”

两人太久未见,竟忘了李冶还在就抱在一起,李冶瞥了眼,不在乎接着用膳。

云瑶金枝玉叶同样任性,午膳做了十二道菜,其中西土菜要占七道,清雅别致,倒是很有滋味,但李冶高兴不起来,他喃喃道:“怪不得后宫开销如此之大。”

李冶估算了一下一顿饭所要花的银两,他就痛得不行,差点起身回养心殿直把后宫彻底清空。

小歼子连忙奉茶,李冶抿了口,冷眼旁观姐弟俩拉扯。

半晌云瑶才反应过来,略微尴尬地看向李冶。

云生顺着她的视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脸一下子涨红,错愕的看着云瑶,“阿姊!我不需要他!”

李冶笑了笑,挑出来的四个武将苗子,只有云生没有被安排职位,连之前的职员都做不上。

也不怪云瑶着急。

只是太急了,李冶实在想不明白,他与云瑶这么久才见第一面,她就这么相信他会帮她?

云瑶紧张的扭过头,偷偷的去拍云生的腰。

云生不肯认,梗着脖子和李冶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