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朕想走了

在诡异的沉默中,李冶发出一声轻笑。

“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对西土怎么了呢。”

云瑶明显不死心,想替弟弟求个官职实权,云生连忙瞪她一眼。

不管云生是因为自己不肯低头,还是看出了什么不让云瑶说下去,总之李冶高看他一眼。

李冶心里烦躁,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云瑶再说下去,他真的会一点面子都不给西土留。

云生斟酌着开口:“陛下,西土对大端的忠心天主可见,但臣毕竟是个质子,不被重用也是情理之中,阿姊护弟深切,愿陛下体谅。”

“云生,朕便和你明言,李文彬的副手是顶着天的位置。若是朕安排,你不一定在何处。”李冶笑着把在场都心知肚明的事抛开,扔在餐桌上,云瑶的脸一下子白了,默默低头不吭声。

云生先前和李冶刚的厉害,现在倒是主动圆场,云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受宠。

在外候着的羞花走到李冶身边,小声说:“摄政王派人过来说,请您到安和府上呢。”

李冶当即起身,饭也没吃好便走了,这次来云瑶这里倒让他想起申迈兮还在关禁闭,让人把她放了出来。

……

安和府是贾家在皇宫中的住处,李冶到时才发现府中不止贾诗繁一人。

贾诗繁卧在椅子上,手边放着暖手炉,主位为李冶空出来,他自己坐在左首位。

余扶揖风尘仆仆的样子,坐在贾诗繁下座,李冶不在乎他俩,视线落在左首位上的青年。

他坐立不发,肉眼可见的紧张,仔细看看和李冶,李予舟两人都有些相似。

李冶了然笑道:“接回来了?”

“陛下安。”

贾诗繁点点头说:“皇子姓李名茂,字源林,尚未及笄。”

李冶看了看贾诗繁,又瞅瞅他的便宜弟弟,臣替君言,不合适的,即使现在李冶都不怎么把贾诗繁当成下级,但在外面,贾诗繁一向以臣字自居,极少有逾矩的地方。

青年咽咽口水,忽然跪下来,把李冶都吓一跳,身后的侍女连忙去扶他,刚刚都已请过安,他现在再行如此大礼,那便是不合适的。

李冶好像明白什么,没管他,而是问:“通知国师了没有?”

毕竟是付描川要接皇子回来,于情于理都得让她来看看。

“派人去了。”

余光瞥见青年还在紧张,李冶无奈,尽可能温柔的说道:“源林对吧?我是你哥哥,不出意外的话,你以后就住在京城。”

青年小声问:“住在皇宫里吗?”

李冶轻声道:“大概率。”

那小概率就是付描川的安排。

正想着,李予舟的声音从外面响起,越来越近,推开门的却是付描川,余扶揖本来准备好的形容词一下子卡住。

付描川迈步进来,李予舟跟在她身后,自觉地走到李冶身旁。

“来了?”

“来了。”

付描川上下打量着青年,摸着下巴沉思。

李予舟毫不留情地说:“怎么这个性子?我李家可没有孬种。”

“屋里六个人,有三个人都姓李啊。”李冶打趣一句,付描川随口道:“所以李家的衰弱是必然的。”

李冶猛地看向她,付描川全然没有意识到她说什么让人震惊的话。

李冶原本只是想调侃一句,这时反而想到很多,先前他就有些疑惑,李是国姓,李文彬为何还能顶着李姓到他这一代?不过这个他一直觉得是因为他们李家的王座来的也不正当,真正的国姓还是张,不牵扯到气运之争。

未曾想还是有的。

李冶的李强盛,那么李文彬的李便衰弱。

“可是为什么?”李冶忍不住问出声,他曾经是坚定的唯物主义。

付描川则满不在乎的回答:“因为你们两个李的上祖不一样啊!讲真,气运一说玄,其实李文彬之前那一脉的气运要比你这一脉强,强多了!”

话罢,付描川自己也不想聊这个话题,看向李茂道:“虽然你对我有用,但用处也没那么大,你若安分守己还好,要是主动挑衅被人打死了,也别怪我狠心。”

说到被人打死,付描川意有所指的看向李冶等人,不知道李源林接没接收到,反正李冶是接收到了,失笑说:“宫内不会有这般不讲理的人。”

青年更加忐忑,贾诗繁使个眼色,余扶揖便带着他告辞。

安和府内剩下的四人担的上一句国家支柱,贾诗繁左右环顾,一口气泄下来脸色更加苍白。

直接告诉李冶不对劲,果然,贾诗繁拿出一封信纸递给他。

信上的字迹极为眼熟,李冶再仔细看内容,便明白是王桥映的来信。

这是两人的私信,里面记了些边塞小事,也没有军印加持,末了提了一句,让贾诗繁代他向其他人问好。

李冶看了半晌,也没看出哪里不对劲。

贾诗繁缓缓道:“有许多地方墨痕对不上,陛下,这代表边塞甚至挤不出一封写信的时间。”

李冶微皱眉头,见他情绪有些波动,不得不轻声提醒:“诗繁,还没有开战,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或许。”贾诗繁叹了口气,“陛下,我的意思是岩国那边的真实意图已经不重要了。”

李冶突然偏头看向一会儿问:“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贾诗繁轻轻点头,但李冶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道:“我明白了。”

沉默一会,李冶笑道:“我最近想给李予舟个封号,你们有什么想法?”

李予舟一跺脚,气恼着说:“给封号就给封号,你当着本宫的面讨论是什么意思?那岂不是一点惊喜都没有了!”

李冶哈哈大笑,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

李冶刚走出安和府,闭月远远迎了上来,躬身道:“陛下,申家二小姐一直待在凤仪宫,奴婢怕折了皇后娘娘的面子,未敢问话。”

“三天,都是如此吗?”

闭月连连点头,李冶不由自主的摸了下自己的头发,感觉这玩意儿不仅要白,还要掉。

李冶刚准备上轿辇慢悠悠的向凤仪宫走去,付描川在后面叫了一声,他寻声望去,付描川已经追上来。

“怎么?”

付描川眼中的光闪了闪,歪着头说:“如果是给李予舟封号的话,给她太安吧。”

“太安?”

李冶愣住,太安这两个字说不耳熟也耳熟,说耳熟也就那样。

当时他用一本书做舆论,李予舟问他作者那栏添什么时,他随口扯了个太安居士。

原本他就拿不准哪个好,用太安他倒也不介意,李冶想想好似无意的笑着调侃:“这里面不会还有什么气运牵扯吧?”

李冶颔首,难得解释:“你做局算计自己的母亲,现在没有人捅破还好,要是被挑明,气运肯定受损,不如把这烫手山芋扔在她头上。”

付描川会解释是他没想到的,他当即追问:“为何要把李茂接回来?”

“我要留个后手啊!”付描川苦恼的咬咬牙,坦诚说:“我在你身上投了很多,连李予舟都搭进去了,万一你失败,我怎么办?总不能把我的后都断了吧?”

若是旁人早暴跳如雷了,可李冶只是若有所思的说道:“你干的是对的,如果这对你真的很重要的话。”

付描川眼神黯淡起来,叹了口气:“当然很重要,你要是能成,李茂什么的自然用不上,李冶,你要争气!”

李冶忽然觉得很不自然,这像极了他班长每次在他考试时说的话。

李冶晃晃头,把莫名其妙的联想甩出去,对他说:“我要去凤仪宫找老乡,你去不去?”

付描川犹豫片刻,最后居然点头。

李冶便不坐轿辇,和她晃晃悠悠走向凤仪宫。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茬的闲聊,具体聊了些李冶什么忘了,但有一句话他记忆深刻,付描川说:“别把他们当傻子,该看出来的早看出来了。”

李冶感慨道:“知我者,描川也。”

凤仪宫静的吓人,李冶心中警铃大作,上一次见到这么安静的宫殿还是在李予舟那里,雨桐宫现在还没修好。

李冶下意识加快脚步,好在正殿中申家二姐妹还好好的在喝茶吃点心。

李冶松了口气,随手拿起盘上的糕点就要吃,临要放在嘴里,浑身一僵,转头就把它塞进小歼子口中。

付描川无奈摇头。

那两姐妹完全没想到李冶会亲自前来,都吃了大惊,申迈兮强拉着申迈流行礼。

李冶轻咳,付描川立马会意说出先前对好的暗号,“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限?!”

申迈流诧异的看着他,久久无言,一旁的李冶都不知该做何反应,他没上过学,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说的就是他,哪怕这样,他都听说过这句暗号,可想而知这句话有多受作者钟爱。

甚至有许多人都不知道这话原本是什么意思,比如李冶。

但不耽误他诈住申迈流,李冶和付描川对视一眼,深藏功与名。

申家两姐妹呆滞的好似傻掉,申迈兮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申迈流是根本没想到付描川也是穿越者。

李冶酝酿一下情绪,诧异道:“国师,你在说什么?”

付描川按按手,笑着看向申迈流。

她回过神,半信半疑的说:“你不会是老贾派来试探我的吧?”

付描川脸色不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来,我们去偏殿一叙。”

目送她俩远去,李冶悄悄咽了口口水,他有些怕付描川会露馅,倒不是担心申迈流气急败坏,只是她会很容易摸到李冶,万一她狗急跳墙,他可不能跟她鱼死网破。

李冶偏头看向申迈兮,后者正在偷看他,当即被抓包,她立马扭开脑袋。

李冶等的实在无聊,随口问:“申迈兮,你觉得一个合格的皇帝是什么样的?”

“臣妾认为,一个不杀自己母亲的人才能当一个好皇帝。”申迈兮咬牙切齿的说,李冶也不在意。

窗下挂着一串风铃,是那次庙会时他送给她的。

李冶随口一问,却让申迈兮单方面赌气五分钟,她缓缓舒出一口气,闷声道:“臣妾小时便听母亲说,‘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母亲说,只有那样的男子称得上男人,臣妾以为,当皇帝不如带吴钩。”

李冶定定的看着她,申迈兮耳垂通红,手忙脚乱的拿起茶杯。

碰巧这会,付描川和申迈流二人也交谈完毕,付描川向李冶眨眨眼,他本该放下心,但现在心里不太得劲。

他迈过门框,突然转过身,对申迈兮认真的说:“谢谢你。”

申迈兮一头雾水,却小声回答:“没关系。”

凤仪宫外。

“为何谢她?”付描川笑着问,李冶深吸一口气,真的在吸,她只感觉头上唯一的那只步摇被吸的打晃。

“我想去边塞!”

付描川并不意外,她更关心她的步摇,敷衍般的问:“为何?”

“原因有三,其一为我自己的私心,在皇宫中不得我心;其二为桥映及边塞所有将士,告诉他们,大端与他们同在;其三为岩国情报,岩国未与端国会面,起码我没见过他们,既然我这样对他们来讲是个陌生人,为何不借此套些情报?”李冶边想边说,末了他恍然大悟:“如此一讲,我必须要去。”

付描川扶平步摇,笑眯眯的说:“那端国你不管了?”

“有贾诗繁在!”李冶极为骄傲,贾诗繁处理政务比他在行,他这次回来就发现他在行政方面其实插不上什么手,可若他想,贾诗繁定是毫不犹豫的把权力再次交接,像他们曾经交接奏折那样。

付描川接着问:“那你如何去岩国?那边可不会轻易信任一个外来者。”

李冶脱口而出:“柯云和戚楠。”

付描川微笑着点点头。

李冶再次思考片刻,申迈兮一句诗词激得他热血上头,在这短短两分钟内,他构思了完整的卧底计划。

李冶又看了一眼付描川,她一直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