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茹邢觉得,她表姐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明明就是个被父母扔了的弃婴,却没在十二月的寒冬里冻死,反而被城里的有钱人家给捡了回去。当亲生的一样养。

结婚后被老公抛弃,从省重点高中调来柳培市这个三线小城,算是落魄到极点了吧,却还有学生,心心念念的想着她,连溅起的脏水,都愿意为她挡。

想到刚才这少女关切的扶着李子梅的模样,陈茹邢不由加重力道,又碾了一下,才移开脚。

她面上还是笑盈盈的:“哎呀,抱歉,不小心踩着你了。”

“没事吧?”

——反正,这种才上高中的小女孩,就算生气了,又能对她做什么。

况且,蓬莱校区附近都是些老房子,住在这里的,不过是个混得不上不下的本地土著。

小小的拿捏下,或者再过分一点,甚至现在给她一巴掌,又能怎样?

她有钱。

有大把的钱。可以摆平很多事情。

她盯着少女,果然,少女小幅度的抖了抖脚背,犹豫片刻,对她笑起来:“没关系。”

直到此刻,李子梅好似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她胸膛微起伏着,神色复杂的盯着陈如邢,接着好似倏然醒悟,露出警惕的目光。

“陈如邢?”李子梅道,“你又来干什么。”

“何必这么见外呢,表姐。”

陈如邢语气如常:“我们可是表姐妹。”

她抿唇一笑:“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都还无话不谈呢。”

一边说着,她朝李子梅探身而去。想要揽住她的手臂,紧接着,陈茹邢感觉手腕一痛。

“啊呀。”

她听到一个声音甜甜的:“可以让开吗,大姐姐。”

接着一股力量,将她如纸片一般,甩到了一边。

女子表情惊愕,连连退后,差点摔倒在地。

她扶住车顶,才勉强站稳,低头一看,只见她的手腕上已经泛起了一圈淡红。

“你干什么?”

陈茹邢盯住少女,语气惊怒:“你推我?”

——就在刚刚,她意欲朝李子梅探身时,站在李子梅身侧的少女,伸手将她钳住,而后推开了。

“苏萌。”

李子梅也同时道,却是关切的注视着少女:“你没事吧?”

陈茹邢这才注意到,她刚才只顾着看李子梅了,没注意居然又踩了那少女几脚。

“没事,”少女笑眯眯的,“不算痛。”

陈如邢的嘴角稍稍提起,心里舒服了点。

——算这小鬼识相。

便听少女又细声:“不过,大姐姐。”

她的视线轻轻的瞧过来:“再做过分的事情……”

“我可是会杀了你哦?”

“……”

陈如邢笑容微僵。

直到少女扶着李子梅走远,她还有点回不过神。

……

车辆在环城高速上绕了几圈,驶入了南山区的思明水居。

这里是整个柳培市地价最贵的地段,也是高档小区扎堆的地方,而陈如邢结婚后,就搬到了思明水居的别墅里。

车停下之后,陈如邢还是有点神思不属,脑中不断盘旋着早上在蓬莱小区的事。

她整了整衣服,又掏出镜子,仔细的观看了自己的脸,确认没什么遗漏,才下了车。

进门之后,迎面走来一名套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见陈如邢走来,妇女赶紧道:“回来了,太太。”

陈茹邢随意的应了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张总在家里吗?”

她口中的‘张总’,其实正是她如今的丈夫。

“张总半小时前出门了,”妇女答道,“说是去跟朋友吃饭。”

“出去了?”

陈茹邢心中一松,仔细拿捏着的神态,也松懈了些。

“不过,”妇女又道,“小少爷在家呢。”

——小少爷。

陈茹邢眉头微蹙。

她很快掩饰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仍是和气的:“叫什么小少爷呢,别惯坏了他,叫名字就行了。”

说到最后,她抬起眼,正好对上抱着篮球走来的人。

陈茹邢扬起个笑:“是吧,子束,阿姨我可是为你好。”

少年站住脚步,他低着头,很快的瞧了一眼女子,便又低下头,整个人十分阴郁。

“怎么了子束,见着我也不喊。”

“……”

“哎,”陈如邢摇摇头,“这孩子。”

陈如邢嫁的丈夫,是个二婚,张子束就是前一段婚姻里遗留下的孩子。陈如邢还记得,她刚嫁过来那会,这小鬼还特别的倔,敢盯着她顶嘴。

但现在呢,瞧瞧,她都用不着使出什么更厉害的手段,仅仅是平日里随便的挑拨几句,就能把个十几岁的少年,压抑成这幅沉默寡言的样子。

陈茹邢心中得意,也懒得再为难他,捏着包去了内室。

她把门关上,细心的上了锁,又拉起窗帘,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

陈茹邢一个个的打开箱子上的锁,而后小心的取出个细长颈的白瓶子。

她抱着瓶,坐到床上,着迷的抚摸着。

“……贵人又怎么样,”她自言自语,“瞧瞧现在那落魄的样子。”

‘你命不够好,当个普普通通的人还凑合,想要大富大贵,就得走点偏门道。’

‘这在相术里叫‘夺贵’,借别人的运来使用。但你得先遇到贵人。’

贵人?

陈茹邢立刻就想到了她那位被丢弃的表姐。

她比李子梅小,当初的事情也只是通过亲戚间的只言片语听来的,知道她本该有这么位表姐,但因为上头有了两个丫头了,她舅母最终还是把小女儿给悄悄扔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大人们提起也都语焉不详,最初陈茹邢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表姐,是有一点同情的。

——她家也是好几个姐妹,久久盼不来儿子,但她陈茹邢,还是比那表姐好一点,至少她没被扔掉。

靠着这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优越感,陈茹邢一度有了心里安慰。

直到她听说,那位表姐,当年没有冻死,而是被人捡了回去。

那时她刚十六,家里已经商量着让她别再读书,出去找份工作,她不甘心,偷了五十块去找人算命,得到了那个‘夺贵’的批语。

回家时发现家里闹成一团,才知道有人去城里打工,捎回话说碰到个姑娘,长得跟舅妈年轻时候特别像。

既然当初丢弃的孩子没死,还有了好前途,那说什么也是要去‘探望’的。

陈茹邢混在人群中,挤着小巴士晃悠了好几个小时,等进了城,她连这位表姐的家门都没能进去,只记得她住的楼很高,楼下停满了高级轿车。

她在小区里转悠了一圈,就全打听到了:收养她表姐的,女的是副校长,男的是教授。虽有亲生孩子,但待她表姐很好,前不久她表姐结婚,陪嫁了一辆车,据说还给她买了婚前房。

她嫁得也很好,丈夫是同学,双方知根知底,一眼可见的平顺人生。

贵人。

贵人……

如今她的家族里,还有比这位表姐,更富贵的人吗?

从那时起,陈茹邢就决定,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份富贵,给夺过来!

“……”

陈茹邢从回忆中回神,她慢慢的抚摸着瓶子,口中道:“表姐,我也不想的,本来你都离婚了,工作也降了一个档次……”

“但是,我虽然嫁得不错,可始终怀不上。”

“所以就只好再借你的运用用了。”

“你放心,”她盯着瓶子,“要是你死了,我一定给你立个牌位。”

她满意的笑起来,目光忽地瞥见手腕上一圈淤青。

陈茹邢的表情中掺了一点阴郁。

“对了,”她自言自语的,“还有你那个学生。”

她回想起与李子梅在一起的少女,只觉那精致的脸真是分外可憎。

长得那么可爱,那身皮肤,比雪还白,想必平日里也很受照顾吧?

那就让她也借借运气吧。陈如邢抚摸着手腕。

反正是李子梅的学生,回报一下她这个李子梅的表妹,也是理所当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