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历十七年十一月十二。

国子监总算是在贡院外张贴了那张关系着数千考生命运的金榜。

距离贡院不远的那墨砚湖畔的无名的茶园子里,李三秋等学子们自觉的离开了。

他们依旧不知道那位齐公子的身份,但既然陈相要与他做一笔生意,想来那位齐公子在齐国确实有些来头的。

再加之张榜时辰已到。

他们便纷至告退去了贡院。

贡院外金榜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有人惊呼。

有人喜极而泣。

有人在那榜单上一遍又一遍的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有人在失望中掩面而去。

对于这些寒窗苦读了十年甚至几十年的学子们而言,这张榜单几乎决定了他们的命运。

帝京城里的那些待字闺中的大小姐们今儿个也纷至到来。

这是她们挑选佳婿的最好时刻——

只要是在这金榜上有名,哪怕是倒数第一名,只要他尚未婚配,皆是她们心仪的对象。

因为今科金榜与以往任何一届都不一样!

大周依旧是大周,但大周的女皇却没了。

陈相虽说是陈相,但谁都知道他就是这偌大国家下一任的皇帝。

今岁时论有他亲自出的一道题!

这年余时间里,监察院查处了全国上下许多的官员!

大周朝廷空出来了很多的位置。

陈相在百忙之中亲自回来审核了科考上榜的名单!

这一切都意味着这些金榜题名的学子们是陈相选拔出来的。

当陈相登基为帝之后,他们这一批人便是天子门生了!

他们的未来必然一片坦途。

在距离这金榜张贴之处数十丈之遥的墨砚湖畔也站着一群少年。

他们皆望向了贡院方向,那地方虽人声鼎沸,但因距离有些远,他们听得并不是太清楚。

这群少年也都参与了这一次科考。

明明放了榜,明明他们的眼里满是期待之色,可偏偏他们没有过去。

只因他们曾经跟随的是右相潘不负的孙子潘青云!

站在这群人中间的便是昔日帝京六杰之首的梅长雨!

大周有句俗话叫树倒猢狲散。

右相府倒了,他们这些曾经将希望寄托在右相府的少年们的希望自然也就破灭了。

尤其是梅长雨和叶少衍二人。

他们曾经跟随潘青云去过一趟临安书院,在陈小富的面前非但没有讨到好,还将陈小富给得罪的死死的。

原本他们都放弃了参加这次科考,二人甚至去了结庐书院,想要在结庐书院得一个教习来谋生,可结庐书院院正秦文奇却没有同意。

秦文奇让他们留在了结庐书院当了他的学生!

秦院正让他们参加了这一次的秋闱,秦院正还给他们说……陈相的胸怀无比宽广,你们那点破事他恐怕早就忘记了。

只要你们有真才实学,只要你们将你们所学用在这个国家的百姓身上,将来你们一样可以封侯拜相。

就是这样,梅长雨叶少衍以及其余四杰都参加了这一次科考。

但现在当真正放榜时候,他们依旧不敢过去看一眼。

梅长雨收回了视线,转身看向了冰封的墨砚湖:

“……他现在那么高,或许真不会在意那些从前。”

“凭咱们六人的才学……前三甲就不用去想了,大抵会给临安书院的李三秋他们。”

“不过我们入前十、不,入前二十应该不会有多少问题。”

他又转身看向了朱时见:

“时见兄,要不你去看看?”

朱时见连忙摆了摆手:“我不去!”

“你又没去过临安,你去看看又何妨?”

朱时见沉吟三息:“这一次我考的不太好……还是鸣蝉兄去吧。”

“鸣蝉兄是秦大儒的弟子,秦大儒与陈相相交莫逆,鸣蝉兄去看看是最好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夏鸣蝉。

夏鸣蝉与陈小富确实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他曾经虽也与潘青云走的近,但他并没有真的成为潘青云的心腹。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我们是否金榜有名。”

说完这话,他转身向贡院走去。

其余五人又都看向了他的背影,心里自然期待。

夏鸣蝉来到了贡院站在了人群之外。

人太多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见那金榜上的名字!

却有惊诧之声从里面的人群中传来:

“哇,第一名是文昌学宫的梅长雨啊!”

“真的是他呢,不过听说去岁时候他就去了结庐书院,他这算是文昌学宫呢还是算结庐书院的荣誉?”

“第二名……夏鸣蝉……第三名叶少衍……哇,结庐书院今科占了前三!”

夏鸣蝉的心顿时激动起来。

他连忙挤入了人群来到了那金榜前面。

仔细的一看,第一名果然是梅长雨,第二名果然是他自己!

叶少衍第三……包能第十二……崔淼第二十四……朱时见第……二百五十……

也就是说,昔日的帝京六杰,全在这金榜之上!

他顿时觉得脑子有些晕。

他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忽的伸手狠狠的掐了旁边那少年的胳膊一家伙!

“啊……!”

那少年吃痛一声惊呼扭头怒视着他:“我与兄台素昧平生,你掐我干啥?”

夏鸣蝉连忙拱手作揖:“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就是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那少年瞪大了眼睛:“那你也应该掐你自己呀!”

夏鸣蝉咧嘴一笑:“这不一紧张掐错了么?兄台贵姓,在下做东请兄台浮一大白!”

他这话一出,那少年脸上的怒气消减了不少。

他伸手向那金榜一指,骄傲说道:

“看,第一行第四个……也就是第四名就是本少爷!”

夏鸣蝉扭头一看:“王勤?”

“嗯,琅琊王氏王勤,你的名字可在这金榜之上?”

夏鸣蝉咧嘴一笑:“在下不才,金榜第二!”

王勤顿时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你、第二……你就是夏鸣蝉?”

“正是!”

王勤闭上了嘴又抿了抿嘴唇,少年的心里虽多有不服,但人家的名字确实在自己的前面。

琅琊王氏子弟向来骄傲,但在比自己实力更强的人面前,他们却有着足够的尊敬。

“夏兄,这酒本公子请了!”

王勤伸手牵住了夏鸣蝉的手:

“久闻帝京六杰之名,果然是真有才学。”

“我那堂妹向来尊重有才学的文人,今儿个她要在楼上楼设宴……你且带我去认识一下其余五杰,咱们同去楼上楼喝一杯,如何?”

夏鸣蝉的手一缩:“你堂妹请我们喝酒?”

“是啊!”

“你堂妹是何人?”

王勤左右一看,一把拽住夏鸣蝉挤出了人群来到了墨砚湖畔。

他又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低声说道:

“我堂妹就是王玉卿!”

夏鸣蝉一听就瞪大了眼睛!

王勤一瞧嘿嘿一笑:“长安王氏本就是琅琊王氏一脉……对了,楼上楼这宴席,恐怕陈相也会到!”

“你去还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