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枫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五个小崽子。

在中原,他们每一个拿出去,都是能镇压一方的人物。

但到了中境,他们知道自己的斤两。

没有气馁,没有露怯。

只有想要撕开这片天地、重新站到巅峰的野心。

更重要的是,他们心疼。

李枫一路走来,打剑宗,灭烈火宗分身,平定中原。

每一次都是他顶在最前面。

他们做儿女的,都看在眼里。

他们不想永远只做个看客。

李枫怎么会不懂。

他把手负在身后。

“都去吧!”

他淡淡开口。

“不过,你们得记住。”

“屠魔大会开始那天,拿着你们打出来的东西,活着来见我。”

几个年轻人齐齐躬身。

“是,阿爹!”

身后的那六名随行弟子,此刻也待不住了。

他们是大乾、李唐和剑宗的精锐。

选他们出来,本就是为了冲锋陷阵的。

眼看少主们都散出去历练了,他们哪有躲在后面的道理。

六人齐刷刷上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齐齐单膝点地。

请命离开。

李枫点了点头。

“都去吧,小心些!”

六人起身,立刻分作两组,朝着不同的方向隐入街巷。

红发男子靠在桥头的石栏上,把嘴里嚼得没味儿的草茎吐进水里。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真没劲。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一群毛孩子去过家家,我也去看看,免得他们把自己玩死了。”

说完,他咧嘴一笑。

身形一晃。

连残影都没留,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眨眼之间。

原本浩浩荡荡的十三人队伍。

散了个干净。

风卷过镇东的石桥。

桥面上,只剩下两个人。

李枫。

还有落后他半步的孙二娘。

孙二娘没有走。

她不适合去猎魔人那种需要硬碰硬的圈子里历练。

当然,她也没想去,她更想留在李枫身边。

“夫君。”

孙二娘开口,声音极轻。

“就这么把他们放出去,能行吗?”

“这里毕竟是中境,随便一个宗门执事,都比中原的武者强出太多。”

李枫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归云镇高低错落的屋檐。

看向极北方向。

那里的云层比之前压得更低了。

隐隐有雷光在云层深处游走。

“鹰不自己飞,永远只能是只雀。”

李枫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他们敢去,就说明他们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孙二娘笑着开口:“倒是我想差了。”

街角的风更冷了些。

几片枯叶被卷起来,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李枫收回目光。

“走吧。”

“去哪?”孙二娘问。

“去看看这归云镇,到底藏了多少鬼。”

他的脚步迈开。

身侧的女人无声跟上。

……

两道身影,缓缓融入了这条陌生的长街。

街巷深处,一片安宁。

没有了队伍的肃杀。

也没有了暗处的防备。

李枫的脚步渐渐放慢。

他停在一家贩卖低阶灵草的摊位前,没有看摊子上的东西。

转过头。

看了一眼始终落后他半步的女人。

“离那么远干什么。”

孙二娘身子一僵。

她能说她后半步是为了保护李枫的安全吗?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李枫可不能有危险,她可不得随时警惕着?

见孙二娘不答。

李枫也没说话。

他转过身,直接伸手,一把握住了她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

孙二娘的手有点凉。

被攥住的那一刻,她的手指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想抽回来。

没挣脱。

李枫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这里,不用老考虑我的安全,我还用不着你来护着。”

“跟着我,咱们好好逛逛,难得悠闲放松一下,不是吗?”

李枫牵着她,强行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两人并肩而行。

孙二娘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抬起头,看着身边男人的侧脸。

那张脸依旧深邃,冷峻。

但握着她的手,却紧紧相扣。

一丝暖意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进她的心底。

孙二娘不再挣扎。

反手,轻轻回握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归云镇熙熙攘攘的街头。

没有外人打扰。

难得的悠闲。

归云镇很大。

除了随处可见的宗门执事和满身血腥味的散修。

这里也有寻常的烟火气。

街边摆着不少卖吃食的摊位。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灵茶、烤肉和淡淡的脂粉味。

李枫牵着她,在一个卖灵米糕的小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凡人老头。

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赔着笑脸。

“两位大人,刚出锅的灵米糕,加了紫苏叶,甜而不腻。”

李枫扔下一块碎银子。

没要找零。

拿了一包冒着热气的米糕,递给孙二娘。

“尝尝。”

孙二娘愣了一下。

抬手接过,轻轻咬了一口。

软糯。

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甜吗。”李枫问。

“甜。”孙二娘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吃了糕点。

两人顺着长街继续往前走。

气氛难得的轻松。

就在这时。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对面传来。

几个喝得醉醺醺的散修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满身酒气。

腰间的兵器随着步伐叮当乱响。

原本宽敞的街道,被这几人占去了一大半。

路人纷纷避让。

李枫没有让。

他牵着孙二娘,脚步平稳,直直往前走。

那几个散修迎面撞了过来。

其中一个光头汉子眯着眼,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孙二娘身上。

黑衣紧身。

曲线勾勒得极尽妖娆。

光头汉子吞了口唾沫,借着酒劲,伸手就想往孙二娘的肩膀上搭。

“小娘皮,长得挺标志啊。”

“陪大爷喝几杯……”

话音未落。

孙二娘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弹了一下。

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

顺着街头的风,精准地飘进了那几个散修的鼻息里。

这是少康给她的,听说效果不错,正好拿来试试。

“砰。”

药出见效,光头汉子的话卡在喉咙里。

双眼猛地往上一翻。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砸在青石板上。

连哼都没哼一声。

剩下的几个同伴还没反应过来。

“砰。”

“砰砰!”

几人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周围的路人吓得尖叫散开。

李枫看都没看地上的几具烂泥一眼。

他牵着孙二娘,从那几人身上跨了过去。

甚至没有放慢半步。

“下手轻了。”李枫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