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弄出人命，扫了我们的兴。”孙二娘咬了一口米糕，声音平静。

李枫捏了捏她的手心。

“下次遇到这种不长眼的，直接化了。”

“留着也是脏了地方。”

孙二娘嘴角微微翘起。

“好。”

…

入夜。

归云镇的喧嚣渐渐沉寂下来。

两人在镇西找了一家幽静的客栈。

要了一间最大的上房。

推开窗，能看到远处苍茫的棠云峰轮廓。

房间里没有点灵石灯。

李枫走到桌边。

擦亮一根火折子，点燃了桌上的一支红烛。

昏黄的烛火跳动着。

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孙二娘关好门窗。

将手里剩下的半包米糕放在桌上。

她走到李枫身后。

自然地抬起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轻轻按揉。

她的手法极好，指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常年的杀戮和奔波，让李枫的肌肉总是紧绷着。

但在她的手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

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和烛火燃烧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这中境的局，比中原乱得多。”

李枫闭着眼，感受着肩膀上的温软。

“几大宗门各怀鬼胎。”

“仙王殿高高在上。”

“那帮小崽子们现在撒出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孙二娘的动作没有停。

“夫君是在担心他们？”

李枫摇了摇头。

“不担心。”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大明要在这里立足，不能全靠我一个人杀出一条血路。”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

“我只是在想。”

“等把这片天彻底掀翻了，这日子，会不会也像今晚这样安静。”

孙二娘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俯下身。

脸颊轻轻贴在李枫的耳侧。

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无论掀翻多少片天。”

“二娘都在。”

“您去哪，我便去哪。”

她的声音极轻，但很坚定。

李枫抬起手。

覆在她的手背上。

轻轻拍了拍。

“跟着我，总是聚少离多。”

“苦了你了。”

孙二娘摇了摇头。

“二娘不苦。”

“在这世上，能被夫君牵着手走一段路。”

“多少女人求都求不来。”

她绕到李枫身前，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

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眼里只剩下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在这个没有外人的房间里。

她只是他的女人。

李枫看着怀里的人。

烛光下，她的眼波流转，唇瓣微红。

他伸手，将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捋到脑后。

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细腻的脸颊。

孙二娘微微仰起头。

闭上了眼睛。

呼吸渐渐变得温热。

窗外的夜风突然大了起来。

“轰隆——”

极远处的天际，响起一声沉闷的惊雷。

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掩盖了房间里逐渐粗重的呼吸。

烛火在风中摇曳了几下。

猛地熄灭。

……

大雨下了一整夜。

清晨。

归云镇的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推开客栈的木窗，泥土的腥气混着远山的草木味涌进来。

李枫站在窗前。

外头街面上已经有了人。

这几日，李枫没急着动。

李伯安那几个小崽子撒出去了，还没传回消息。

屠魔大会的时日也还没到。

他和孙二娘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在归云镇闲住了下来。

两人就像寻常的散修道侣。

白日在坊市里闲逛，夜里在客栈里双修。

日子过得平淡。

甚至有些无聊。

但这里是中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麻烦，总是会自己找上门来。

这天正午。

镇南的一处地下黑市。

这里不属于归云宗明面上的管辖，鱼龙混杂。

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空气中终年飘散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李枫牵着孙二娘在摊位间穿行。

孙二娘停在一个卖妖兽材料的摊子前。

看中了一截紫黑色的骨头。

三阶毒蟒的毒牙。

用来淬毒，勉强够用。

摊主是个干瘦的麻脸汉子。

见孙二娘看中，眼珠子一转，伸出五根手指。

五块中品灵石。

狮子大开口。

这东西，一块中品灵石顶天了。

孙二娘没废话，转身就走。

麻脸汉子却不干了。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孙二娘的袖口。

“摸了我的货就想走？”

“谁教你们的规矩？！”

话音未落。

孙二娘眼神骤冷。

她最烦别人碰她。

手腕一抖。

腰间系着的一条暗红色长鞭，顺势滑落半寸。

“啪！”

只是一声极轻的脆响。

鞭梢甚至没碰到麻脸汉子。

但那鞭身上猛然荡开的一缕气息。

直接将麻脸汉子震得连退三步。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脸色煞白。

那鞭子，是李枫临行前从仙府里挑出来的。

名为“泣血藤”。

非金非木。

是用仙府秘境里生长了千年的嗜血妖藤炼制而成。

不仅坚韧无比，还天生带着一股让人神魂震颤的煞气。

真正的异宝。

根本不是中境这些不入流的俗物能比的。

孙二娘只是露了半寸。

便重新收回腰间。

看都没看地上的摊主一眼。

跟上李枫的脚步，走出了黑市。

但他们没注意到。

黑市角落的阴影里，有几双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条暗红色的长鞭。

贪婪，像野草一样疯长。

盯上他们的人，叫赵彪。

归云镇上的一个地头蛇。

手底下纠集了二十几个亡命徒，号称“毒狼帮”。

专门干杀人越货、打劫散修的勾当。

归云镇有归云宗的规矩。

但在规矩照不到的死角，就是赵彪这群人的猎场。

赵彪站在阴影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那鞭子，太邪门。

也太诱人。

仅仅是荡开的一缕气息，就让他体内的灵力跟着翻腾。

至少是地阶法宝！

甚至更高！

若能抢过来，他的实力能翻上一倍。

到时候，就算是归云宗的外门执事，他也敢不放在眼里。

但他没急着动手。

能在中境活到现在的散修，都不是傻子。

他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两个瘦猴立刻隐入人群，跟了上去。

“去查。”

“摸清他们的底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