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白嫩，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把苗码进筐里，码了四筐，摞起来快到他腰了。

方虎把皮卡开到后院门口。

跳下来，看了一眼那几筐苗，搓了搓手：

“阳哥，这批苗比前两批还壮实。”

林阳弯腰搬起一筐，递过去：

“废话，我还能越种越差？”

“赶紧的，趁太阳没落山种下去，浇一遍水。”

方虎嘿嘿笑了两声，把筐搬上车斗，又回来搬第二筐。

两人搬完四筐。

方虎盖上帆布，绳子勒紧，跳上驾驶室。

林阳拍了拍车门，“路上慢点，别把苗颠散了。”

“放心。”

方虎发动车子。

皮卡开出院门，扬起一溜灰尘。

林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后院。

地上还有几片掉落的叶子。

他弯腰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正要走到水池前洗手，兜里的手机响了。

王大华打来的。

他脑袋一歪，把手机夹在肩头，一边拧开水龙头洗手，一边问：

“咋了？”

“阳哥，你来一趟村委，有人找你。”

“……”

林阳没多问，心里大概猜到是谁。

“行，这就来。”

他洗了手，把白大褂脱了挂在衣架上，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村委院子里。

王大华站在合作社门口，正抽着烟等林阳。

看见林阳进来。

“阳哥，人在里头呢。”

他让开身子，把身后的人露出来。

林阳进屋一看那人，轻“嚯”了一声。

刘昌发。

他差点没认出来。

头发剃了，以前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没了。

腰板挺得笔直，眼睛里有了光。

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夹克，脚上是一双新布鞋，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看见林阳，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

走到跟前，弯下腰，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林阳没想到这家伙一回来行这么大的礼，伸手扶他：

“这是干啥？起来起来。”

刘昌发没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本。

双手递过来，声音发哽：

“我、我拿到中药材炮制资格证书了，没辜负你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之前他跟着赵瘸头一起算计林阳，这段日子里一想起来，十分懊悔自己做过的错事。

这次回来。

他一定要重新开始！

林阳接过证书，翻开看了一眼。

封面印着国徽。

里头写着刘昌发的名字，还有发证机关和日期。

他看了好几秒把证书合上，拍了拍刘昌发的肩膀，嘴角露出笑意：

“行，学成了就好。”

说着，把证书还给他，“接下来就该干事了，不能白学了技术。”

刘昌发把证书小心揣进兜里，红着眼眶点头：

“行，全听你的安排。”

林阳想了想说：

“林豹现在接手了甜水村的合作社，就在那边办公，你等下回柳河村顺路去找林豹。”

“明儿开始到各个村合作社跑一趟，给大家讲讲制作干货的技术，带着大家一起搞。”

他话顿了一下，“村子多，讲一遍不够就多讲几遍，得辛苦点了。”

“不辛苦。”

刘昌发摇头，认真道：

“是你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我感激还来不及。”

林阳见他干劲十足，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村吧，一个多月没回去了，想家了吧？”

刘昌发抹了一下眼睛，低着头“嗯”了一声。

他转身往外走。

背影比以前直了，步子比以前稳了。

王大华靠在门框上还抽着烟，看着刘昌发的背影，感慨了一句：

“啧，一个多月不见，这人变化真大。”

“以前那副德行，走哪都一副欠揍的模样，现在腰杆挺得比我还直。”

林阳听了笑了笑。

王大华忽然想到啥。

他直起身走进屋内，皱眉问：

“欸，阳哥，这人真信得过？”

“万一哪天恢复本性，又在背后搞小动作咋办？”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适，又补了一句：

“不是我多嘴，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阳扭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

“你当初也不是跟我对着干？现在不是也改邪归正了，也没见你背后给我捅刀子。”

“这……”

王大华听了脸一臊，脖子都红了，连连摆手：

“嗐，都过去的事，不提了。”

他就着手，又‘啪啪’拍了几下胸脯：

“我王大华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阳哥你！”

林阳没再逗他，语气认真了些：

“刘昌发不傻，知道咋做对自己好。”

“他学完回来第一个来找我，说明他是真改了，我信他。”

王大华点了点头，没再多嘴。

林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

刚做出合作社。

身后传来方海发的声音。

“阳子，等一下。”

林阳停下来，转过身。

方海发从村长办公室出来，走到林阳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林阳看出来了，先开了口：

“方叔，咋了？有事？”

方海发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

还是说了：

“阳子，你看哈，其他四个村子都在搞开发，咱们村这……”

他没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林阳笑了笑，明白方海发的顾虑。

不是他贪心。

是乡亲们看着别的村热火朝天，自己村没动静，心里肯定有想法。

他拍了拍方海发的肩膀，语气轻松：

“方叔，你放心，念念心里有数，咱们村自然也不会落下。”

“真的？”

方海发听了眼睛一亮。

林阳继续说：

“咱们村的位置，跟其他四个村子比不占优势，但咱们有咱们的优势。”

“闲置的房子不少，可以搞特色民宿。”

方海发点了点头，这个他懂。

林阳顿了顿，又道：

“还有，咱们靠后山最近。”

“念念计划着把后山开发出来，吸引驴友来跑山露营，还能带动咱们村的民宿、烤肉、酒和茶叶的生意。”

方海发挠了挠头，“驴友？啥是驴友？”

林阳笑了，解释道：

“就是那些喜欢背着包到处爬山徒步的城里人，这些人没事就往山里钻，哪儿偏去哪儿。”

“咱们村后山要是开发好了，修几条徒步路线，搭几个观景台，再建个露营基地，他们肯定乐意来。”

“来了要吃要住要买东西，村民的钱包不就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