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吵闹声很大,陈冬生坐在屋里喝茶都听到了,他搁下青瓷茶盏,吩咐大东:“你去外面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不一会儿,陈大东回来了,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哎哟,不得了,外面来了一大群读书人,都嚷嚷着要见冬生,还一口一个陈公,有人说要向你道歉,还有人说请你指点,更多的,是想见你一面。”
说到这里,陈大东忍不住咋舌,“平日里,那些读书人清高的不得了,鼻孔都是朝天的,没想到,他们叫喊起来跟咱们普通人也没多大区别。”
符老三忍不住问:“叫喊?他们叫喊啥?”
“争着要见冬生呗。”
符老三对读书人很尊敬,也见惯了读书人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趣,站起身,道:“我出去溜达溜达。”
其实就是去看热闹。
陈冬生看破没戳穿,道:“京城不比林安县,这些士子大多有背景,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会得罪他们,二姐夫你不要跟他们接触。”
符老三脸一红,“我就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本来是想去看热闹的,但这些读书人确实小肚鸡肠,惹不起躲得起,还是不去凑热闹了。
陈大东继续说:“对了冬生,他们中间还有个人自称是你的同窗旧友,想要进来见你一面,还千叮万嘱让我跟你说一声。”
京城里,旧友倒是有几个,但同窗的话……陈冬生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初他们一同来京城参加春闱的,县学里,只有张颜安和王楚文。
张颜安在张首辅去世之后,张家的处境实在算不得上号,张颜安也早已离京。
留在京城的,应该只有王楚文了。
他记得王楚文的父亲在吏部,也算是实权人物了,王楚文留在京城的可能性挺大的。
说实话,他跟王楚文的交情实在是算不得上好。
王楚文一直被人称为神童,自视甚高,对寒门学子不太看得上,他们之间,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也属于互相看不顺眼的那种。
能让王楚文主动开口求见,也算是稀奇事。
陈大东见陈冬生没吭声,问:“对了冬生,外面那么吵,怎么都没人来通传一声,还要我们主动查看情况?”
陈冬生思索了一下,很快明白了其中缘由。
“应该是会同馆里的人拦下来了,没有通传。”
“为什么要拦着?”问话的是陈大柱。
在陈大柱看来,被人都登门求见了,会同馆里的人总得来询问一下,擅自拦下,是不是太缺德了。
陈冬生看向他们,而他们的脸上都是茫然之色,不由地叹息一声。
看吧,这就是没读书的坏处。
这些人以后都是要跟着他的,官场上的道理,还是要跟他们说一说。
于是,陈冬生只好耐心解释。
“本朝有明文律例规定,现任在外督抚、总兵、提镇等大员,候旨陛见期间,不得私见在京布衣、士子、闲散举人。”
“这句话的意思也很简单,就是要避嫌。”
陈大柱连连点头,“合理,非常合理,咱们避嫌连族人都没见,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读书人,姓什么咱们都不知道,凭啥要见他们。”
陈大东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那我跟他说一声,就说你为了避嫌不见。”
陈大东这么说,也是怕那人误会,会认为冬生当了官,就看不起以前的同窗了。
“大东哥,不用了,会同馆的人自然会把他们拦下,咱们还是守在院子里,等待陛下召见,别节外生枝了。”
陈三水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别节外生枝,等京城的事完了,咱们尽快回永顺府。”
但是还是有一件事要做的,陈冬生写了封拜帖,道:“天色还早,大东哥,陈飞哥,你们俩陪我去一趟苏府。”
陈飞是族兄,这几次战役,他都是冲在最前面,在族里,算是立功很多的猛将。
这次回乡,陈知焕和陈麻子合计了一番,就把他也带上了。
陈冬生选他们俩也是有讲究的,他们跟在自己身边,身份是家丁,陈大柱和陈三水他们都是长辈,不好轻易使唤。
与陈大东他们是同辈,使唤起来更顺口点。
“冬生,你刚才不说要避嫌吗?”陈大东满脸不解。
那些士子都不能见,怎么还能去见苏首辅,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陈冬生解释:“我拜了苏阁老为老师,学生登门拜师长,情理之中,我要是不去,反而是失礼忤逆,会被人诟病,要是有人在这上面做文章,会被骂忘本傲慢。”
陈大东再次挠头,“规矩太多了,我都快被绕糊涂了,果然当官的都是脑子灵活的,要换做我,让我当官我都当不明白。”
陈大柱顿时哈哈大笑,“大东啊,你这话可不兴说,你爹该不高兴了。”
陈三水顿时不满了,“你少往我身上扯。”
陈大柱翻了个白眼,想说当初冬生中了举,陈三水可没少说他家大东要是入了族学,肯定也能中举当官,还口口声声说大东比冬生聪明。
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想到除夕的时候,陈知焕跟他说的那句话,让他别逗祸。
陈二栓没空管两人,对陈冬生道:“冬生,你快去吧,早点去早点回。”
陈冬生点了点头,确实要早点去早点回。
拜师是情理之中,但其中的坑也不少,尤其是时长,最好控制住在两炷香之内。
陈冬生三人出了会同馆,没想到外面这么多士子都还没走,好几个馆役拦着,那些士子仍然不肯走。
“陈公出来了,陈公出来了。”
“这居然就是陈公,果然如传言一般,气度不凡。”
“楚文兄,快,快去跟陈公说话。”
王楚文被推搡了一下,整个人才缓过神。
几年不见,陈冬生的变化太大了,要不是从那张脸上还能看到熟悉的感觉,都不敢认。
他刚抬脚往前走了两步,没想到,陈冬生居然掉头就走了。
王楚文:“……”
旁边的士子顿时急了,“楚文兄,你不是跟陈公是同窗旧友,你快出声啊,把人叫回来,我们能不能跟陈公说上话全靠你了。”
“陈兄……”王楚文刚喊出两个字,陈冬生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