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锋走上楼,手里拿着刚收到的电报。

“第一批粮船已经过了东阿,明天上午就能到济南港,豫东那边说,后面还有二十万吨,半个月之内陆续运到。”

陆抗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塞进兜里。

“面粉厂那边怎么样了?”

“军械所的人已经把电机改好了,正在调试设备,明天早上就能开工,一天能磨一千八百袋面,够济南城的百姓吃三天。”

陆抗点头,看向远处的天际。

夜色慢慢落下来,济南城的灯火连成一片,比鬼子占领的时候亮了十倍。

只有陆抗知道,这只是开始。

鲁省的烂摊子要收拾,关东军的两个师团随时可能南下,烟台外海的鬼子巡逻舰还在晃悠,后面的硬仗还多着呢。

但现在起码有了底气。

有地,有人,有粮,有五万精锐攥在手里。

别说两个师团,就算关东军全部南下,也能把他们钉死在鲁省的土地上。

楼下的街道上传来敲锣的声音,是管委会的人在通知明天粮店开门,平价售粮,每个人凭户口本可以买十斤粗粮。

欢呼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陆抗转身走下楼,靴子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明天还要去胶济铁路的工地看看,还要去面粉厂视察,还要给第一批开赴工地的民夫做动员。

路要一步一步走。

......

胶济铁路济南段的路基旁,插着的红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工程旅旅长周正蹲在刚铺好的铁轨旁,手里的扳手敲了敲轨枕上的道钉,闷响沿着钢轨传出去老远。

旁边的工兵递过刚测好的水平仪数据,他扫了一眼,抬手对着远处的信号旗挥了挥。

三长一短的旗语落下,远处蒸汽机车的汽笛声猛地炸开,车头喷着白汽,载着满车的粮食缓慢驶过刚拼接好的路段,车轮碾过轨缝的哐当声连成一片。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扛着铁锹的民夫把草帽往上抛,沾着泥土的手掌拍得通红。

周正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转身往临时指挥部走,脚步快得带风。

他要亲自去省府报喜。

......

省府会议室里,陆抗正对着地图上的碉堡点位划圈,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抬头。

周正推门进来,军靴上还沾着道砟的碎石子,他敬了个礼,嗓门亮得震得窗户纸晃。

“报告军长,胶济铁路济南至潍县段单线贯通,首列试运行货车已经发车,三个小时就能到潍县,比预期提前了整整三天!”

陆抗手里的红笔顿了顿,在地图上刚铺通的路段画了个粗粗的红圈。

“干得不错,参与修路的民夫每人额外发两斤细粮,工程旅全体记功。”

周正脸上的笑藏不住,他知道军座位从来不打空头支票,说发的粮明天肯定能到每个人手里。

“还有,济南火车站的临时站房已经搭好了,顶棚用的是拆下来的鬼子碉堡钢板,防风防雨,能同时停靠三列货车,站台也拓宽了三米,装卸货的速度能提一倍。”

陆抗点头,把红笔扔在桌上。

“沿线的碉堡工事安排得怎么样了?”

“按照部署,十二座碉堡同时开工,每个碉堡配两挺MG42,一个掷弹筒小组,工兵负责技术指导,民夫帮忙运砖石,最快的已经砌到两米高了,十天之内就能全部完工,形成交叉火力网,把整条铁路线罩住。”

周正汇报得干脆利落,他早在修路的时候就把碉堡的地基打好了,铁轨铺到哪里,工事就修到哪里,不耽误半分时间。

陆抗走到地图前,指尖沿着胶济铁路线划了一遍。

“碉堡完工后,治安军第一团接管护路任务,每五公里一个哨卡,巡逻队每小时巡一次,宪兵队负责济南城的日常巡逻,地方防务全部移交,主力部队抽回防线整训。”

周正应声,转身出去传达命令。

门刚关上,通讯兵拿着电报进来,递给陆抗。

“郑州的商队到了,三十辆卡车,拉的全是药材和布匹,已经在城门口等着检查了。”

陆抗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张敬之。

“让他们直接去西市场的货仓,按照之前的规定收税,药材优先拨给野战医院,布匹拿一半出来给难民做冬衣。”

张敬之拿着电报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碰到济南商会会长王甫之带着两个随从站在台阶下,手里攥着个蓝布包袱,额头上全是汗。

“张专员,我找陆军长有事汇报,麻烦通传一声。”

张敬之认得他,王甫之是济南最大的粮商,鬼子占领的时候宁肯把粮烧了也不肯卖给日本人,是个有骨气的商人。

他点点头,转身回去通报。

陆抗听说他来,直接让他进来。

王甫之进了会议室,把蓝布包袱放在桌上,打开,里面全是各个商户联名按的手印。

“陆军长,我代表济南七十二家商户来的,有两件事想求您。”

他的声音有点抖,手里的纸页被汗浸得发皱。

“现在市面上的度量衡太乱,日伪用的斗小,国府用的斗大,商户卖货,百姓买粮,天天因为这事吵架,还有货币,法币贬值得太快,今天一块钱能买一斤粮,明天就只能买半斤,百姓不敢存,商户也不敢收,生意没法做。”

陆抗拿起那张按满红手印的纸,指尖扫过上面的名字。

“你们想要什么?”

“想请管委会统一度量衡,再发行自己的货币,我们商户都愿意认,哪怕只是辅币也行,总比天天变的法币靠谱。”

王甫之的腰弯得很低,他知道这个请求分量不轻,货币发行权是大事,一般人不敢拍板。

陆抗没立刻答复,转身看向旁边的秦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