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让你准备的银行筹备方案拿出来。”
秦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油印的纸，递给陆抗。
“鲁省临时银行的章程已经拟好了，资本金用汴梁金库的黄金储备做担保，先发行一角、两角、五角的辅币，和粮食挂钩，一元辅币可以换十斤粗粮，随时可以到各个粮店兑换，信用有保障。”
陆抗翻了两页，把章程推给王甫之。
“你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王甫之拿着章程，手指翻得飞快，越看眼睛越亮，上面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准备金充足，兑换渠道畅通，完全是为了稳定物价来的。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商户都愿意用，以后收账就收这个辅币。”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个靠谱的政权能管这事了。
“那就这么定，临时银行三天后挂牌，辅币同步发行，度量衡明天就统一，用国府的标准斗，谁敢私改斗秤，直接没收货物，送去修铁路。”
陆抗的声音很稳，王甫之连连点头，拿着章程千恩万谢地走了。
人刚走，孙明远拿着份电报进来，脸色有点沉。
“豫东那边发来的急报，蝗灾蔓延，从开封到商丘的庄稼全被啃光了，粮食歉收已成定局，王县长问能不能调点粮过去应急。”
陆抗接过电报，眉峰皱了一下。
豫东是他的老根据地，两百万百姓等着吃饭，要是闹了灾，后果不堪设想。
“从鲁省储备粮里调五万石，走黄河水运，三天之内发船，让粮船顺便带点蝗灾的防治药过去，告诉王县长，先稳着民心，后续的粮我再想办法。”
孙明远点头记下来，脸上的神色却没放松。
“军长，咱们现在的库存消耗太快了，鲁省的十七万难民要吃饭，修路的五万民夫要吃饭，还有五万军队的口粮，再加上给豫东的五万石，剩下的粮最多撑两个月，后面要是再没新的粮源，就要出问题了。”
陆抗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流。
远处的军械所方向传来机床转动的声响，军工部门的负责人之前刚汇报过，机床设备已经修复了七成，现在每天能造六千发子弹，一个月就是二十万发，手榴弹和迫击炮炮弹的生产线也在调试，再过半个月就能投产，军工产能慢慢上来了，可粮食的缺口还是太大。
“让农业部门的人去各地指导百姓补种生长期短的作物，红薯、土豆都行，能种的地全都种上，胶东的荒地多，让治安军抽人帮忙开荒，种子从储备里调。”
陆抗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还有，让青岛那边的渔业队尽快恢复出海，能打多少鱼就打多少鱼，补充口粮。”
孙明远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太阳落到西边的时候，街道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卖烤红薯的小贩推着车沿街走，手里的铜锣敲得哐当响，糖炒栗子的香气飘出去半条街。
放学的孩子背着布做的书包，追着跑着打闹，路过巡逻的士兵，会停下来敬个歪歪扭扭的礼。
临街的包子铺掀开蒸笼，白汽冒得老高，刚蒸好的白菜猪肉包子五分钱一个，排队的人从店门口排到了巷口。
陆抗站在省府的台阶上，看着街面上的炊烟慢慢升起来，混着饭菜的香气，飘得很远。
秦锋走过来，递给他刚收到的情报。
“情报处截获的鬼子电报，关东军第八师团和第十二师团已经在天津集结，先锋部队已经到了沧州，看样子是准备往鲁省来。”
陆抗接过情报扫了一眼，塞进兜里。
“让一线部队加强警戒，侦察机每天轮流出动，监控鬼子动向，岸防炮阵地二十四小时值守，青岛港的扫雷作业加快速度。”
秦锋点头，转身出去发电报。
陆抗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刚铺通的胶济铁路上，夜班车的车灯划破夜色，哐当哐当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街面上的叫卖声还在响，孩子的笑声混在风里。
他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关东军的两个师团就在北边虎视眈眈，豫东的蝗灾还在蔓延，粮食的缺口像个无底洞，后面的麻烦还多着呢。
可他看着街面上的灯火，手里攥着刚印好的辅币样票，心里很稳。
铁轨铺通了，物资就能运进来，百姓能吃饱饭，就有了底气。
哪怕天塌下来，也能撑得住。
包子铺的老板掀开蒸笼，白汽再次涌出来，裹着麦香，飘到了省府的台阶上。
陆抗转身往里走，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明天还要去铁路沿线的碉堡工地视察，还要去临时银行的挂牌仪式，还要给野战医院送刚运到的药材。
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
......
济南宪兵队审讯室的铁门咣当一声关上，周正摘下沾着灰的军帽，随手扔在桌边的木凳上。
桌面上摊着十二张按了红手印的供词，边缘沾着审讯时泼洒的水渍，字迹歪歪扭扭，触目惊心。
负责审讯的军官递过装着物证的牛皮袋，里面是十二包白色粉末，还有三张盖着日伪时期粮库公章的出入证。
“都招了，是寺内寿一临走前安插的潜伏组，一共十五个人，跑了三个，剩下的全逮着了。”军官指着供词上画圈的位置，“他们计划今晚摸进城西粮库，把氰化钾倒进粮堆里，预计能毒倒半个济南城的百姓。”
周正捏起一包粉末，指尖碾了碾，粉末顺着指缝落在桌面上，散成细碎的白痕。
“已经动手了？”
“换了三个粮垛的粮袋，混在最里面，我们排查的时候刚好查到，还没来得及往外发。”
周正把物证袋往桌上一扔，脚步带风地往外走，副官跟在身后小跑着。
“给军座发急电，城西粮库发现投毒，嫌疑犯全部落网，请求下一步指示。”
副官应声，掏出钢笔在本子上飞快记录，刚写完，兜里的步话机突然响了，杂音混着护路队的喊声传出来。
“坊子段！坊子段铁轨旁发现地雷！工兵正在排！”
周正脚步顿了顿，对着步话机喊，“拉警戒线，一公里内不许行人靠近，排完雷之后搜山，附近肯定有潜伏的鬼子别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