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锐一推门进来,大伙儿立马撂下手里的瓜子、毛线、茶杯,齐刷刷围上来,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杨大哥回来啦?菜都热乎着呢,快坐快坐!”

“行嘞!”

杨锐招呼一声,领着大伙儿往餐厅走。

这顿饭吃得飞快,筷子一撂,碗一推,基本就收工了。

杨锐瞅了眼墙上的挂钟,才九点出头。

干脆不回屋,搬张小凳坐院里,陪她们看月亮、扯闲篇。

话没说几轮,眼皮就开始打架,哈欠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他摆摆手道别,脚底抹油溜回房间,“啪”一声关上门,倒头就睡。

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个。

第二天早上,稀里哗啦扒完一碗粥,杨锐揣上钥匙就奔特战组去了。

活儿不多,十点半不到,手头的事全干利索了。

训练那摊子,有杨金武盯着,压根不用他操心。

他刚转身准备闪人,余光一扫,门口站着个人影。

定睛一看,是小酒馆老板娘徐慧真,正扒着门框往里张望,眉头拧着,手指还下意识捻着衣角,明显心里发急。

杨锐一露面,她马上抬手挥了两下,动作有点慌,又强撑着稳住。

杨锐没多问,抬腿就往外走。

“哟,徐老板今天怎么有空驾临咱这‘铁桶’门口?难不成刮的是西伯利亚暖风?”

徐慧真脸“腾”一下红了,但只愣半秒,立马抿嘴一笑,带点不好意思:“杨锐,你可别打趣我啦!我今儿来,真是有正事找你帮忙!”

杨锐见她眼神清亮、语气认真,没再开玩笑,直接点头:“说,啥事儿?”

“咱边吃边聊?”她试探着问。

毕竟这是特战组大门口,人来人往,谁路过都能听两句。

万一传歪了,什么“老板娘深夜密会特战队员”“酒馆老板私下勾结公职人员”……再顺嘴往纪检那儿一捅,够杨锐喝一壶的。

思来想去,还是找个安静小馆子踏实。

杨锐看她眉头一直没松开,二话不说,点点头,跟在她后头出了大门,拐进街口那家不起眼的小饭铺。

他随便点了三四个家常菜,两人坐下等菜。

徐慧真到底是混市井的老手,不扭捏,不端着。

顺手拎起茶壶,给杨锐满上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杨锐端起来喝一口,温的,不烫嘴,开口就直奔主题:“慧真姐,这儿没外人,有啥事,您敞开了讲。”

她也没绕弯子,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杨锐,我实话说吧,想请你帮我弄点肉。”

“这几年大家兜里宽裕了,咱那酒也确实醇厚,客人越聚越多,肉天天不够卖,后厨都开始掐着斤两剁了。”

“你不是当年插过队吗?在山区待过几年。我就琢磨着,能不能托你在那边山沟里,匀点野猪肉来?放心,价绝不会亏你,黑市什么价,我照掏,一分不少!”

杨锐听着,心里“咯噔”一响,念头唰唰转开了:

自己不是正琢磨开酒楼吗?眼前不就现成一块好招牌?

要是能把小酒馆接下来,周日根本不用满城跑着看铺子,直接在这老地方翻新扩改,多省事!

再说,韩春明那人精,滑头得很。

有徐慧真坐镇,刚好能压一压、盯一盯,不给他耍花样的空子。

他抬起头,神情忽然沉静下来,望着徐慧真,慢悠悠开口:

“肉的事,包我身上,准给你弄来。”

“不过……你真没想过,把这摊子再做宽一点?”

徐慧真一怔:“啊?啥意思?”

杨锐指了指空气,像在比划实地:“小酒馆左边那家修表铺,右边那家裁缝店,现在都半死不活的,租金便宜,老板巴不得甩手。”

“咱一口气盘下来,打通隔墙,重装一遍,楼上当雅间,楼下摆大桌,厨房扩两倍,后院还能加个露天座。”

“以后客人再多,也不用挤着排队,端茶倒酒都有章法。”

“至于你说的肉啊菜啊调料啊,包我身上,全给你配齐,不掉链子!”

这话刚落,徐慧真眼珠子明显亮了一下。

其实她早想过。

可一想到动静一大,上面的人耳朵尖,保不齐哪天就被扣个“搞资本主义复辟”的帽子,直接收归国有;

再说了,现在市场里啥都缺,米面油要票,钢材水泥卡得死,就连钉子都得托关系批条子,她一个小女人,哪拼得过那些背靠单位的大户?

钱更别提了:攒了十年的私房钱,连一家铺子都盘不全,更别说三家一起拿下。

她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木桌沿,声音轻下来:

“唉……不是不想,是真怕啊。”

“我也挺想试试的。”

“可现实不答应啊!”

“眼下我就盼着把那家小酒馆稳稳当当地撑下去,别的事?真顾不上,先放一放!”徐慧真说完,下意识垂下了眼睛。

她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杨锐一眼就穿了。

他没拆穿,只笑着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

“要不这样,咱俩搭个伙?我来出力,帮你把眼前这些坎儿都搬开?”

这话一出,徐慧真心头猛地一跳。

嘴上没吭声,手指却悄悄掐进了掌心。

她咬着下唇琢磨了好一阵,才慢慢抬起脸,眼神还带着点晃悠的犹豫,直直看向杨锐:

“杨锐,姐不是不信你……”

“可万一真被收走了呢?那我连底裤都要赔进去啊!”

杨锐听了,嘴角一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劲儿:

“那就看你愿不愿意,陪我押一回注了!”

“同意的话,这周六下午,我带合伙人过来跟你面谈。”

“钱、货、供应链,全包在我身上。”

“你和他,平起平坐,都是经理。”

话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徐慧真脸上,等她反应。

见她没开口推脱,才又问了一句:

“怎么样?”

“敢不敢干?”

徐慧真盯着杨锐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没飘,没闪,就那么实打实地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