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说来,就来了。

兽潮南下,整个内城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街道上的居民变少了,多是军部职员行走。

曹胆府邸,正院。

廊檐下,光线不算好,北边压来的云层把日头遮了大半。

几缕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落在院子里的三角梅上。

曹胆盘腿坐在廊下的木榻上,两条腿交叉,腰板挺直,怀里抱着曹无忌。

这孩子肉嘟嘟的,很不安分的状态,发育速度有点快。

还没满月,都能到处爬了。

不肯好好睡觉,各种拱,各种扭,小胳膊小腿儿一刻不停地划拉,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很大,不时看向曹胆。

曹胆稍有不注意,这孩子就从怀里爬出来,扯着他的鼻子头发。

"儿啊,老爸求求你,消停点。"曹胆无奈地看着怀里乱动的孩子。

曹无忌根本不理会继续拱,继续扭,一只小手捏住曹胆大衣翻领上的一粒扣子,攥得死紧,如同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曹胆任他攥着,没有把扣子抽回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是最近从军部调来的北方兽潮动向简报,用灰色封面的旧纸张装订,厚度不超过两指。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种数据,字体极小,信息量极大。

他单手翻开,眼睛在上面扫过,另一只手扶着孩子。

院子里的枝叶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树叶上传来鸟雀叫声。

谢盼辰从正厅方向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在廊下的矮桌上搁下。

她瞥了一眼曹胆手里的册子,再瞥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北边的事?"她问。

"嗯。"

"几天了,一直看这个。"她没有追问具体内容,低头吹了吹汤碗里的热气。

曹胆把册子合上,搁在大腿上,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

曹无忌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老实了,攥着那粒扣子不动了,两眼也不再乱转,就这么静静地盯着他父亲的脸。

"盯着我做什么。"

曹胆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曹无忌歪了歪脑袋,咿咿呀呀,小手挥舞着,比划着什么。

谢盼辰抬头看了这父子俩一眼,眉毛弯弯。

……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房通报了一声,戚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

这汉子长得更粗犷,身形更加魁梧,比旁边的门房高出将近半个头,穿着管委会军部的制服,肩膀上顶着少校肩章。

他走进院子,看到廊下抱着孩子的曹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立正行礼:

"将军,管委会召见,主任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曹胆把册子往腋下一夹,站起身来,把怀里的孩子递向谢盼辰:"给你。"

谢盼辰接过,曹无忌愣了一下,目光转移到他母亲的发簪上。

曹胆转身,从廊柱边挂着的深青色将官大衣上取下来,左手穿袖,右手穿袖,抖了抖,大衣落肩。

那件大衣的版型裁得很正,落在他肩上,把整个肩线撑得极为舒展,再配上那顶宽帽檐的将官军帽,与当初穿着半旧皮甲的人,隔了两个世界的距离。

他回头看了谢盼辰一眼,谢盼辰低着头哄孩子,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早点回来。"

"嗯。"

……

磁悬浮军车等在府邸门外。

戚泉跟在曹胆身后走出来,两人上车,车门关合,车身悬浮,朝着管委会大楼的方向驶去。

"这几天北边又有新的消息了?"曹胆靠在车厢里,随口问了一句。

戚泉坐在对面,把军帽摘下来抱在膝上。

"山南市那边,昨天有个探子发回来的报告说,已经有族群开始向南迁移了,不是零散的,是整片整片的。估计再过一个月,先头的就能到南淮边境了。"

"一个月。"

"对,也有人说更快,说不定半个月。"

戚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将军,我想跟你一起去,不管这次任务去哪儿。"

曹胆睁开眼,看他一眼,倒没说话。

"管委会那边要给您新任务的事,不少人都知道了。"戚泉继续道,"这次进阶之后,我的状态很好。"

自从独立排解散,戚泉就在刺骨林,拿着曹胆替独立排争来的武道家传承,天天刷怪战斗,战斗力有了很大进步。

这次将他召回内城,曹胆给了他不少资源,三天前顺利晋升中级职业者。

曹胆在军部给他,弄了个校官当当。

"到时候再说。"曹胆转回视线,"先看主任交代什么。"

戚泉把军帽重新戴上,不再说话。

……

管委会大楼。

这座球形巨型建筑,在上金光大爆发之后,重新整修了一遍。

能量冲击损毁的穹顶外壁已经全部修缮完毕,新镶嵌的晶板比原来的版本亮度更高。

傍晚,散发着蓝白色冷光。

大楼正门前的广场也重新铺设了,旧的复合材料路面被整块切割撤换,换上了一种新型的暗色硬质地砖,每块地砖的接缝处嵌着细线状的能量导流槽,据说是为了加强整栋建筑的能量防御体系。

磁悬浮军车在广场边停稳,曹胆下车,迈步向正门走去。

门口的保卫部队看到他的身影,各自立正,领头的值班军官话都没说,直接一抬手,电子闸杆自动升起。

不需要任何核验手续,出入管委会大楼,这份待遇,足以说明曹胆如今的地位。

曹胆穿过大厅,走向楼上的办公区。

大厅内,几个穿着管委会制服的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快步经过,看到他,各自侧身让路,目光落在他将官大衣的肩章上,满脸敬畏。

刘贺的办公室在顶层,门是开着的。

曹胆在门口立定,隔着门看进去。

—刘贺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后面,一袭旧时代风格的深色正装,挺括笔直,跟往常一样。

桌面上铺着厚厚一叠纸质文件,有几份已经被翻阅过,边角折起,页面上有铅笔划下的标注痕迹。

他此刻正低着头看一份新文件,右手拿着铅笔,左手压着文件边缘,神情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