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抬手叩了叩门框。

刘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铅笔:"进来。"

曹胆走进去,先立正,敬礼:

"主任,我来报到了。"

"坐着说话就行。"刘贺把手边的一份文件合上,押到旁边的文件堆里。

"最近休息得怎么样?宅子那边住得习惯吗?"

"习惯,安置都很好,谢主任。"曹胆说。

刘贺点了点头,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看向他:"这次叫你来,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请大人安排。"

"海边工厂那边,你比较熟悉。"刘贺直接进入正题。

"我们的盟友猩红教会,目前在工厂北侧的沙漠里驻扎,他们在那片沙漠遭遇了麻烦。最近出现了一种神秘怪物,到目前为止,已经吞掉了将近两位数的白银级猎人。"

"还有一位红衣大主教,被重伤了。"

曹胆的眉头微微收紧。

红衣大主教,是猩红教会体系内的高层职位,通常对应的是高级职业者的实力层级。

在猩红教会的战力序列里,大主教是核心武力。

能将一位大主教打成重伤,这意味着这只怪物的等级……

"难不成是A级怪物?"曹胆开口道。

"就算如此,对于猩红教会的体量来说,也不该是无法处理的麻烦吧。"

"不清楚是什么级别。"刘贺摇了摇头。

"目前猩红教会方面给过来的描述非常有限,只说那东西藏在沙层下面,速度极快,出手极难防范,几次专项搜索都无功而返。"

"另外,猩红教会牧首目前不在教会,具体原因不便说。牧首不在,他们的高端战力出现空缺,所以这次请你过去走一趟。"

"是,大人。"

刘贺没有立刻接话,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还有一个秘密任务,交给你。"

曹胆的坐姿没有变,神经不知不觉地绷起来:"请大人明示。"

"这些天,南淮地域内,有不少小据点陆续上报了人口失踪。失踪的数量不少,频率高,而且分布范围很广。"

他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拿起铅笔,在旁边的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粗略的区域示意图。

"特别是这一片,从北方退下来,最近落脚在南淮边境地区的那些势力,失踪情况尤其严重。"

"是有人在主动作案。"曹胆问道

"肯定是了。"刘贺的铅笔停在纸上,"但是是什么人,目前不清楚。你这次过去,顺路查一查。"

"查到了怎么处理?"

刘贺把铅笔扔进了笔筒里,抬起头来,一双青紫色的竖瞳直接落在曹胆的脸上,冷声道,"不必请示,全部杀掉。"

"我不希望南淮地区,再出现这样的事。"

"是,大人。"

曹胆站起身,立正,行礼。

……

从管委会大楼正门走出来,曹胆在台阶上停了一步,抬眼看了看北方的天色。

天色阴沉,暮光暗淡。

他把手插进大衣侧兜,从兜里摸出一个圆形的机械球。

乒乓球大小,表面光滑,漆黑色,几乎不反光。

曹胆将机械球扔出来,淡紫色的械力闪烁。

小球开始展开,一艘造型科幻的梭形磁悬浮载具,悬停在地面上

着载具线条极简,弧面光滑如同镜面,淡紫色的机械能量在舱体内部的透明仓壁上缓缓流淌。

曹胆打开舱门,躺了进去,舱门在身后自动合上。

内部智能操控界面的显示光在他眼前展开,目的地已经预设,海边工厂,北侧沙漠地带。

系统给出的预计到达时间:三个半小时以内。

曹胆把军帽取下来,搁在一旁,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出发。"

载具缓缓升高,穿过内城天幕,一千米高度稳定之后。

尾部环形火焰喷射而出,淡紫色的光流在夜幕前拖出一道线,嗖的一声,消失了。

……

沙漠绿洲,猩红教会临时营地。

深红色的帐篷被狂风扯得鼓动,营地内的灵能照明装置在风沙里忽明忽暗。

帐篷最大的那顶内,是猩红教会留守高层的临时议事处。

帐篷里点着两盏风灯,油料快耗尽了,火焰极小,将在场所有人的面孔映成橙黄色。

能坐在上首的红衣大主教,只剩下三位。

另外两位在战斗中重伤,此刻正躺在医疗帐篷里靠着教会的圣水吊命,能不能熬过这个月,没有人说得准。

上首正中的老年大主教,面容深陷,眼睛下方有很深的疲倦纹,白色的络腮胡子梳理得很整齐

他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坐下的一群人,大部分是中级职业者,还有二十余位白银级猎人高手。

此刻神色各异,没有一个是轻松的。

"大主教,"一个穿着白袍的年轻牧师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干,是说话前忘了润润喉咙。

"南淮刘氏答应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昨天夜里,哈勒克斯神官连同他所属的骑士队,失踪了。"

整个帐篷内,再次陷入沉默。

哈勒克斯是白银级猎人,他的骑士队有二十三个人,里面有四个中级职业者,其余也都是相当可用的初级职业者。

整支队伍,一夜之间,全部失踪。

"先等等,南淮那边说好是三天之内,时间还没到。"

老年大主教闭了闭眼,睁开之后,说话。

"三天之内,若是援军不来,我们就南迁,退到海边工厂那一带,依托防御工事。"

"可是……"左侧那位中年大主教开口,面容棱角分明,眉间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他语气直接,"牧首离开之前,交代我们不能随便离开这片区域。他有他的部署,我们擅自南迁,恐怕会坏了他的计划。"

"牧首的计划是好的,"老年大主教没有否认。

"但牧首走的时候,没有算到这只东西会出现。"

他缓缓抬起眼,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哈勒克斯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们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这话落地,没有人接。

沉默里又有一个白袍牧师细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可是……营地里还有上万名信徒。我们若是撤,他们……"

"只能放弃一部分。"老年大主教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得近乎于冷漠。

"相信红衣之主会保佑他们。"

白袍牧师的嘴张了张,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又低下了头。

那个帐篷里,再没有人说话了。

帐篷内,风灯的火焰无声摇曳,将牧师面孔的阴影打得歪斜冗长。

……

日暮。

狂沙席卷。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二三十米,铁灰色的细沙裹挟着沙砾,如同铺天盖地的灰色布幕,横扫整片沙漠。

营地外围东侧,一处临时混凝土掩体内。

这掩体是猩红教会在驻扎时临时浇筑的,材料来源简单,多处地方有气泡裂缝。

但总算是四面有墙,顶上有盖,比在沙漠里裸着身子强。

里面挤着一支巡逻分队。

七个骑士,一个白袍神官。

这些人身上都带着彩,骑士里有两个肩部包着绷带,神官右手的袖子撕掉了一截,包扎着一道不算浅的伤口。

他们的武器就握在手里,还没有收,刃口上有隐约未干的血迹。

为首的白袍神官靠着墙壁,把眼睛闭上,又睁开,如此循环,用这个动作一遍遍提醒自己维持清醒。

他年纪看上去三十出头,眼角有了过早的细纹,是常年在废土上奔波磨出来的那种。

"大人,"坐在角落里的一个骑士低声说。

"刚才那些人,我觉得他们是南淮这边的猎人。"

"实力那么强,"另一个骑士接话,声音也很低。

"除了南淮管委会,不会有别人了。而且那装备不像是跑来探查地形的。"

"这要是南淮撕毁了协议,想趁人之危。"

"稍安勿躁。"

神官开口,压住众人猜测。

他双手藏在宽大的白色袍袖里,谁也没有注意到,那双手此刻在袖中颤抖着。

刚才那伙人,白银级的绝对不止一个,最前面那个……

他只是远远地感知一下,那人散发出的气场,就让他本能地想要转身跑路了。

若不是正好赶上这场沙尘暴,以他们这支队伍的实力,想全身而退,极难。

"都先休息,"神官说道。

"等回营之后再说,眼下谁都别乱动。"

骑士们安静下来。

掩体外,狂风裹挟着沙砾打在混凝土外墙上,如同密集的鼓点,一下接一下,令人心烦。

一个骑士把背靠在墙上,仰头盯着粗糙的混凝土顶面。

"砰砰砰!"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整个掩体里,所有人的同时看向那门。

神官猛地从墙边直起身,右手从袍袖里抽出,攥住那杆血色十字枪的枪杆,枪尖在他手中微微颤了一下。

他用力收紧,稳住。

其余七个骑士,已经各自端起了武器,枪口刃锋对准门的方向。

"砰砰砰!!!"

敲门声更大了,没有人动。

神官嘴唇紧抿,攥着十字枪,眼睛死盯着门。

大门被推开了,铁灰色的黄沙,随着门的打开涌了进来。

一道身影出现,魁梧身形,深青色将官大衣,宽帽檐军帽压得很低,面容隐藏在帽檐下的阴影中。

他站在门口,缓步迈了进来。

沙在他身后翻滚,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