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进来端一杯啊……”书局的老管事开始招呼大家进铺子喝茶。

众人跟进去，杯盏果然准备不多……

许家二老:要不……给家里的生意揽位新客？

“都自己看价啊，看完了自己去付啊……”

本就不多的几位客人刚端上茶水，老管事又指指书架子。

“……”

大家又顺着他手指头瞅去，书架上书也不多，倒也整齐，下边还悬着挂线的小木条。

春风路过书局门口，负心汉般将裹挟的细雨扔在门槛之外，独自围绕着小木条殷勤转圈。

“……”

“周老掌柜，您真是淡然如斯……”

为数不多的周围客人中恰好有此前参加过湖上文宴的书生，识得这位书局老掌柜。

“非也非也，人老了眼睛昏花……”这位周姓书局老掌事摆摆手，给大家解释解释。

“喔……那算差了咋办？”

“民举官究，报官呐!”周老掌柜看看眼前书生，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

“……”书生吃个瘪，闹个红脸。

“哈哈哈哈——”

这书局的书还没看呢，大家伙儿先笑上一场。

“阿公，阿公，我们来借书……”

瞧着不多的客人四散开去翻阅书籍，老掌柜身边不围着人了，许青峰拉着妹妹一起凑过去，把上次那位冯伯伯送给他的小木牌递给书局的老掌柜。

“我瞧瞧……你就是上回那冯生说的小友？”

周老掌柜接过木牌翻看，是自己上次赠出去的那枚。

“二位小友如何称呼？这知忘三问何解？”

嗯？许家小兄妹俩俱是一愣，还要对暗号？

“阿公，学生许青峰，这是舍妹，许铃铛，字吉铮……”

“谓之知忘之解，知而后忘，忘乃真知……”

“得鱼忘筌，得意忘言……”

“书以载道，道明书捐。名之知忘，示此微旨……”

许青峰先一步为眼前的周阿公介绍自己和妹妹，接着和妹妹铃铛一起，己一言妹一句的拼释完上次秋湖之上冯伯伯所述高论。

“嗯，没差，是这么说的!”

周老掌柜点点头，他其实是想看俩孩子记住了没，学而不易，看来冯生这二位小友没有辜负冯生之好意。

“呼——”

许青峰松了口气，还好他当天就深思了冯伯伯的言论，虽然没有完全理解，但是好在记住了。

“呼——”

许铃铛也松了口气，那网鱼卖的好贵了，印象深刻，而且话也很有道理!

“来，和我去二楼，藏书老朽都让人搬到二楼去了。”

周老掌柜点完头，就打算带着许家小兄妹往楼梯处走。

许青峰和许铃铛扭头看外公和外婆。

“去吧～”许老太太摆摆手。

“去吧～”许老爷子摆摆手。

他们就不跟上去啦！

“来来来，这是可以借阅的藏书，这边经文，医杂，志说……”

老掌柜将许家小兄妹带到二楼，二楼空空旷旷的还没整理完，除了书架和书箱外连个桌几也无。

许铃铛吸吸鼻子，嗅到一股子樟树叶子味，外婆的衣箱里也有这个味道。

除了场面上的空旷，书架和书箱里倒是分门别类的摆置满当，周老掌柜带着两人站在两个书架前，眼睛都不用看位置，手就已经指过去了。

许青峰踮脚，随手取高处书册一观，果然和这位周阿公说的一致。

“你们想借什么书？这片多是经论，若是寻观杂之书，往前走走……”

周老掌柜询问兄妹两人。

“算了，你们先看，看上的拿给我，多选两本也可……这二楼短期内我不让别人看……”

老掌柜问完，还没等许青峰和许铃铛答话，他又自己言语上了。

许家兄妹对视，有这好事!这位阿公真是随心而为!

“多谢阿公——”兄妹俩齐齐行礼，然后齐刷刷扎去书架里。

“……”

周老掌柜见俩孩子去看书了，环顾自己这书局二楼，空荡荡也没坐的地方，自顾自从堆放的箱子中拽出张蒲团来，盘腿往上面一坐，叹气。

原是想着尽力解知忘三惑者当痴衷于书，他还可以和其打个商量，以交流书籍为由换取对方帮忙理书，毕竟这些珍藏需有爱书敬书之人过手他才放心。

万没想到，来了俩小的，这怎么好意思使唤嘛！周老掌柜深觉失算。

……

“诶，诶，老头子，你看这还有食谱呢！这里头这些个野菜啊，都能吃啊!”

书局一层，许家二老也没闲等，喜不喜书的，好歹识字，看了算赚!

“这书好？好咱就买!”

许老爷子觉着自家老婆子对这书很感兴趣，他便伸手去翻旁边的小木牌，看看多少银钱。

“不买，不买。”许老太太又把书给放回去。

“这书用在咱那山上还差不多，这城里住，哪用的着天天挖野菜!”

许老太太想起来张家妹子有次在巷子口的青砖沿底下薅了棵荠菜，被李家婆子连着笑了两天。

“喔……那咱就不买了……”

许老爷子一边答话，一边看见一本《三钓全解》，眼睛一亮，伸手抓在手里翻看，能写进书里的钓技，一定不凡!

“啧，这里面的事我也做过啊，压根就不行，这撰书人还是知道的不够多……”

翻看一遍，许老爷子又把书放回去，是他期望的高了。

“……”

“有远，有近，你们寻的什么书看？”

扭头，许老爷子又瞧见有良那俩有字辈的弟弟从周老掌柜手里领了工钱也没着急走，也没着急走，而是各自捧书在看。

“许家阿公，我们看的是《六经初用》……”有远和有近两兄弟抬头，先是翻到书封上看一眼，再回答许家二老。

“我们兄弟识字不全，之前善堂里请夫子教过一些，后嬷嬷和有良哥他们也教过一些，太文的看不明白，这书中把道理说的浅显，我们猜猜看看，能明白些……”

“买书太贵了，能记一些则记一些，回去还能和更小的讲讲……”

两兄弟朝许家二老晃晃手里的入门学习书，遂又把脑袋扎下去。

也是向学的孩子啊……许家二老不再打扰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