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唇边笑意温和,重瞳神色微妙。
“走吧,热闹看够了。”
呵,看来看去,看到自己家身上了。
云擎慢悠悠起身,抓了一把桌边尚未吃完的花生,余光随意在对面茶楼一瞟。
那里也聚着不少看热闹的人,
突然,云擎重瞳睁大!
对面茶楼临窗一人,也正捧着一碟花生米,倚着栏杆看得津津有味。
六目猝然相撞,对面那人浑身猛地一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符三元心脏狂跳,下意识抬眼望向苍穹,心中写满了不可置信:“我去天道,你这是故意玩我?让我在这撞见这煞神?!”
夜晦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蛇脑袋。
云擎却已经缓缓笑了。
“符三元。”
当初载物枪下,星河碎裂,天机断流,他亲手杀过一次的天机阁少主。
谁能想到,这厮不仅没死透,如今还在人界茶楼里,一边吃花生米,一边看他云氏二公子和大夏三皇子演戏。
符三元脸色骤变,抄起桌上一把花生胡乱塞进袖中,嘴里飞快念叨:
“不好不好。”
“速走速走。”
“今日不宜见熟人,尤其不宜见云姓熟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像一缕星光,倏忽消失在茶楼窗边。
云擎重瞳幽光一闪。
“想走?”
他身形骤然消失,紧随其后破空追出!
走前,云擎还不忘将自身气机压到极致,谨防惊动楼下的两位熟人。
楼下长街,云天落正厉声训诫一众紫宸旧臣,忽觉周遭空气微微一荡,隐约掠过一丝凌厉气机。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两侧茶楼,可视线所及之处,唯有往来看客,再无半分异常。
云天落眸色微凝。
“怎么了?”夏无桀低声问。
云天落收回目光,折扇重新轻点掌心,面上笑意不变。
“无事。”
只是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凉意。
方才那感觉……怎么有点像被大兄盯上了?
不可能。
云天落很快压下这个荒谬念头,继续垂眸看向跪了一地的紫宸旧臣,语气温和地接着发难。
而另一边,宸京府外,星光一闪而逝。
符三元脚踏天机流光,身形在山川城郭之间飞速挪移。一步之间,便跨过百里。再一步,已越过平原,踏入群山深处。
然而他快,身后那道玄色身影更快。
云擎衣袂翻飞,紧追不舍,载物枪自虚空中无声浮现,枪尖寒芒一点,便将符三元前方星路生生截断。
“铮——!”
符三元掷出铜钱一挡,星辉炸开。他被震得倒退数丈,脚下刚踩稳,便见云擎已然欺身而上。
枪锋如龙,混沌仙力翻涌。
符三元头皮一麻。
“云大公子!这是做什么!”
他一边躲,一边大喊:“之前杀也让你杀了,账也算过了,小道如今不过在人界讨口花生米吃,你何必一见面就要再来一次!非要赶尽杀绝不成?”
云擎冷笑一声,攻势丝毫不减:“你倒挺能活。”
“怪不得宝贝传人死了,天机阁上下却安静得连坟头草都懒得长。”
符三元:“……”
这话骂得实在有点毒。
云擎枪势不减,重瞳锁定四方星路,任符三元如何借星光挪移,都能在下一息精准截住。
“西街的事,是不是你搞的鬼?”
符三元一听,顿时嗓子都拔高了几分。
“冤枉啊!”
“小道也才刚下界没多久!连你黑水镇的馄饨是什么味儿都没尝过,怎么就能把锅扣我头上?”
云擎淡淡道:“你们天机混元勘命阁,不是最擅长拨弄命数?”
符三元龟甲一展,险险挡住载物枪尖,整个人被震得袖摆乱飞。
“擅长拨弄命数,就代表什么坏事都是小道干的吗?小道好生冤枉啊~云大公子可不能胡乱栽赃。”
他笑眯眯的飞身后退,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欠揍。
“小道看热闹也犯法吗?”
“你云大公子方才不也坐茶楼里吃瓜看戏?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云擎不答,枪光更盛。
符三元骂骂咧咧,转身又跑。
……
不过半刻钟,龙骑封城。
朱雀大道两侧,玄金甲士沿街列阵,龙旗高悬。
天璇宗修士叶天辰当众抢亲之事引爆全城,大夏当即下令紧闭四门,全城戒严,四处搜捕。
这下子,所有身在紫宸的修士都遭了池鱼之殃,被大夏龙骑牢牢管控。
“叶天辰我艹、你大爷的&*#……”
各处修士府邸,都能隐约听见对某位叶姓男子的辱骂。
昔日宾客往来的相府,如今也被重兵层层围住,内外管控森严,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随意出入。
叶天辰自然没有回相府自投罗网。
他受了夏无桀一箭,肩骨被贯穿不说,箭上残留的霸烈气息还一直在阻碍伤口愈合。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紫宸长公主,一路往宸京府外遁去,先寻深山密林疗伤,待伤势恢复,再图后计。
所以,留在相府里的几位红颜知己,忽然便不用演了。
苏绾绾几乎是在确认叶天辰已经离开紫宸之后,便极其自然地、极其迅速地、极其熟练地,往柳娘身上一贴。
她抱着柳娘的手臂,脑袋埋在柳娘肩头,连声音都软了八度。
“柳姐姐,我今日受惊了,你说叶哥哥一个人受伤在外,可怎么是好啊呜呜。”
“哦,他不是一个人在外,紫宸长公主一定会照顾好他的,不必我担忧。”苏绾绾飞快把戏唱完,转头就继续快乐的窝回柳娘怀里了。
柳娘低眸看她,眉梢微挑,看着身前又被苏绾绾“超绝不经意”隔离在一边的裴君尧,无奈一笑。
裴君尧还之一笑,满目柔情的看着面前的妻子,还有附带的“女儿”。
裴君尧自然不会介意苏绾绾一个“小孩子”,毕竟,他是柳娘的丈夫,柳娘是他的妻子,这是永远不变的事实。
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