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
“嗯,时候差不多了。”文殊菩萨掐算下界的时辰,喃喃自语。
按照西行进度规划,这个时辰,孙悟空已跟狮猁精斗到了白热化阶段。
他这正好驾云降临,顺理成章将坐骑收回,顺便把乌鸡国的烂账掩埋干净。
全套流程,轻车熟路,堪称完美。
文殊菩萨一拂袖,法相缓缓升空,正准备遁入虚空,直奔西牛贺洲。
就在这时。
五台山上空的天际,忽然金光大作。
九品金莲破开云海,悬停在道场前,挡住了文殊菩萨的去路。
莲台之上,观音菩萨手托玉净瓶,面带慈悲。
文殊菩萨赶忙按落云头,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阿弥陀佛。不知观音尊者大驾光临,贫僧有失远迎。”
菩萨双手合十,姿态摆得很正。
理论上讲,同为佛门大菩萨,他与观音是平级。
但如今灵山取经大业,是由观音菩萨全权主持,她是总指挥。
排名上,观音略高文殊。
在灵山森严的体系里,排名哪怕只是略高半步,那也得守规矩。
这半步之差,便是官场上的天堑,马虎不得。
“文殊尊者客气了。”观音菩萨微微颔首,收起莲台,缓步走入道场。
双方分宾主在蒲团上落座。
文殊菩萨命座下童子奉上仙茶,随后笑着试探道:“尊者主持西行大局,日理万机,今日怎有空闲,来贫僧这五台山做客?”
“今日来,”观音菩萨直截了当开口:“是想与尊者论道的。”
“论道?”
文殊菩萨一愣。
大家都是灵山的菩萨,修的是大乘佛法,讲的是寂灭涅槃。
你一个西行总指挥,跑来论哪门子的道?
“善哉,善哉。”观音菩萨面色平静,“贫僧听闻,下界有些不知死活的畜生,仗着有几分神通,在凡间胡作非为,窃国敛财也就罢了,为了掩人耳目、平摊业障,竟在闹市之中、勾栏瓦舍之旁,大兴土木建造道观、佛寺。”
“尊者熟读经卷,你且说说。”
“这等行径,岂不是把道佛清规戒律踩在脚底下践踏?”
文殊菩萨听完这番话,心里咯噔一下,稍一权衡,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误会了。
那孽畜彻底误会了他的意思!
当初派狮猁精下界去乌鸡国圈占香火,文殊菩萨特意交代过:“吃相不要太难看,毕竟是道家的地盘,多少留些面子,建几个道观意思一下”
这是高层的原话。
结果呢?
到了下界,原话被狮猁精一通过度理解。
索性把道观建在最繁华的地方,挨着赌场青楼,让道士们也跟着收香油钱,这样一来,天庭不仅挑不出毛病,出了事还能让道门一起背黑锅。
典型的:上面一个意思,下面执行成另一个意思。
高层想要面子工程,基层为政绩,直接搞成恶性政治事件。
“惹火烧身了。”文殊菩萨在心里叹了口气。
观音既然在这节骨眼上来到五台山,那就说明事态发展很严重了,观音名义上是论道,实则是问责。
“阿弥陀佛……”文殊双手合十,“观音尊者所言极是,披毛戴角之辈,不识天数,胡乱妄为,确实有违天庭道义,这等孽障,自有天条惩处,尊者今日这番论道,让贫僧茅塞顿开。”
弃车保帅。
文殊菩萨认了。
只要没指名道姓,狮猁精就是个不知名的野生精怪,死活与五台山无关。
观音菩萨见状,合上双眼:“善哉,那贫僧今日,便在尊者这道场里,多叨扰几个时辰,咱们好好论一论这佛道之理。”
两位菩萨端坐蒲团,闭目参禅。
……
与此同时。
西牛贺洲,乌鸡国郊外,一处隐蔽的妖王洞府内。
“哎哟……疼死本王了!”狮猁精捂着胸口,龇牙咧嘴。
方才在乌鸡国都城,他与那孙悟空大打出手。
本以为不过是走个过场,随便打两下,等主子来喊停就行了。
谁知道那弼马温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手里的金箍棒抡得虎虎生风,招招奔着他的天灵盖砸,完全是下死手的架势!
若不是仗着神通,舍了法宝硬扛了一棍,借着土遁逃回洞府,怕是当场交代。
“呸!”狮猁精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这该死的弼马温,一点规矩都不懂!大家以后都是灵山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演个戏而已,下这么重的手干嘛?真当自己是降妖除魔的救世主了?等菩萨来了,非得狠狠参你一本!”
它越想越气,牵动了伤口。
这伤势太重,若是不赶紧用功德之力修补,怕是要落下病根。
“来人!”狮猁精大吼了一声,洞府里空荡荡的,没小妖回应。
这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私下弄的隐蔽洞府,没安排人手。
他眼珠子一转,抬起脚,在地上重重跺了三下,大声叫嚷起来:“山神!本地山神何在?快给本王滚出来!”
狮猁精仗着自己有背景,那是没少打基层仙神的秋风。
平日里那些基层土地山神,见了他跟见了活祖宗一样。
话音刚落。
地面上冒出一阵混浊的黄烟。
黄烟散去,一个灰袍老头出现,老头颤巍巍弯下腰,低眉顺眼行礼:“小老儿……见过大王,不知大王召唤,有何吩咐?”
狮猁精斜着眼睛,瞥了这山神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山神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
但狮猁精转念一想,自己可是文殊菩萨的坐骑,眼前不过是个天庭最底层、连仙籍都排不上号的芝麻绿豆小山神,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哼。”
狮猁精冷哼了一声,像使唤孙子一样颐指气使:“少废话!本王今日受了点伤。快,把你这个月收拢的香火功德,全都给本王交上来,本王要用来疗伤。”
山神一听,吓得浑身直哆嗦:“哎哟,大王明鉴啊!小老儿哪还有什么功德?兜里,比这脸还要干净啊!”
狮猁精一听没功德,顿时火冒三丈,抓起石碗就砸了过去。
“聒噪!”
“没有功德就去搜刮啊,否则,你披这身天庭官衣何用?”
“大王且慢!”
山神躲过石碗,赶忙凑上前小声说道:“大王,小老儿现在虽然没有,但小老儿正准备去十里外的土地总庙开会呢。”
“开什么会?”狮猁精皱起眉头。
“大王有所不知,”山神左右看了看,腆着笑脸道,“上面看咱们基层辛苦,刚刚批下来一批功德,小老儿正要赶去领份额呢,等小老儿领回来了,一定全数奉给大王疗伤!”
“天庭的功德?”狮猁精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
天庭功德是最干净、最精纯的大补之物。
若是能抢来吸纳了,不仅伤势能痊愈,说不定修为还能再进一层。
这等好事,让一个小山神去领,怎么能允许呢?
“真有此事?”狮猁精舔了舔嘴唇,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千真万确!小老儿怎敢欺瞒大王?”山神连连点头。
“哈哈哈!”
狮猁精放声大笑,强忍着伤痛站了起来,“这不巧了吗,天庭功德你们把握不住啊,本王正好能把握住,前方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