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也是迎来大变了。

当然,是大变还是大便,桑瑰心中自有定数。

“阿苍,你回家就回家,怎么还把你表弟带来了。”

她看向谢玄商:“瞒着你母亲来的吧?我要告状。”

谢玄商难得硬气一回:“才没有,母亲现在是家主脱不开身,特意委托我来录一段幼龙的影像给她看呢。”

他掏出一袋子留影石。

那分量。

不知道的以为要盖房子了。

桑瑰笑了声:“看起来,她还挺闲的?”

“他躲在灵舟的暗舱里偷渡来的。”谢苍解释了一下谢玄商这块狗皮膏药的来历,又问,“龙族那怎么说?”

桑瑰:“他们说,让杳杳有空去妖界住上几天就足够了,妖界种族纷争多,难免有人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龙族浑身都是宝,特别还是新生的幼龙,没有保全自己的手段,很容易遭人觊觎。

“他们已经把杳杳的名字记在族谱上了,等她长大些,再昭告三界。”

这个实力强悍的种族意外的好说话。

桑瑰明白,他们与她都是一样的,不希望孩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因此商议的过程也称得上是友善。

谢苍点了点头。

没发生那种抢孩子的糟心事就好。

他刚要进屋去看看妹妹,却隐约听见了抽噎声,脚步一顿,他转身,轻叹了口气,把毫无自觉的谢玄商和充当小尾巴的花泠一起拽走了。

“晚点再来看吧。”

...

...

在见到不速之客的第一眼,桑杳就被拥入了一个沉默的怀抱。

抱得很紧很紧。

与其说这是一个拥抱,倒不如说像是死死地攥住了救命稻草。

少年的骨架纤瘦,全身都在颤抖。

有温热的泪珠滚落,他哭了。

桑杳无措起来,只能伸手努力拍拍他的后背,声音轻轻的:“怎么啦......明玑?”

被欺负了?

可是谁能欺负他呢?

“你骗我。”

谢明玑的嗓音带着颤,冰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本该有着危险的压迫感。

却被泪水不断柔化。

“你答应......等我回来的。”

那是发生在仙魔大战前夕的事了,当时桑杳刚踏入化神期,是能在战争中保全自己的境界,谢明玑让她别逞强,千万等他回来。

可人算不如天算。

要桑杳眼睁睁地看着战争波及到无辜的百姓们,她做不到。

谢明玑也太了解她。

因此只是望着她,戳了下她的脸颊,柔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小骗子。”

而后再说不出话。

哪舍得责怪她,他只恨那些逼她的贱种。

桑杳朝他龇牙咧嘴。

然后脸就像面团一样被搓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

“怎么对着哥哥做鬼脸,坏孩子。”

桑杳把他手拍开,捂住自己的脸,语气郁闷:“就该和阿娘说要你做我弟弟的......总感觉你仗着身份占我便宜。”

好端端的狐朋狗友。

变成兄妹之后像是小了一辈。

这合适吗!

谢明玑被她生无可恋的语气逗笑了,“你觉得母亲会同意吗?”

桑杳仰头,认真地看着他。

没说话。

谢明玑也很快沉默。

因为兄妹俩都清楚。

桑瑰是真能做出这种事的。

谢濯言又向来开启一键跟随模式。

顶多假惺惺地说一句“啊啊这不是很好吧”,然后就顺从了。

反正大难也没有临在他头上,没让他给女儿当儿子,他也乐得看戏。

“......”

一想到自己要叫鼻噶大点的小孩姐姐,谢明玑立刻服软。

把妹妹抱起来,脸凑到她面前。

“你揉回来嘛。”

声音低低的,不自觉的有点娇。

桑杳捏了两下。

手感没有二哥的大尾巴好。

她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只道:“我以为你给我发笑脸,是觉得很高兴呢。”

谁知道一见面就哭哭。

桑杳看见他脸上的泪痕,拿了块帕子糊在他脸上开始擦擦擦。

动作和温柔沾不上一点边。

谢明玑被她晃得有点晕,眼睫还沾着泪,但眼神已经清澈了。

原本因为回忆起上一世无边的孤寂而低落的心绪被这一通操作打下来,都已经晕得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是高兴的。”他说。

不过是为她感到高兴。

桑杳和他说了些最近发生的事,又实在忍不住好奇问:“我记得你上一世不晕血啊......是这一世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语气比先前要更熟络些。

谢明玑笑着。

发生了什么呢?

不过是上一世好友死后,总梦见她倒在血泊中,那双失神的眼睛久久地凝视他。

比起活人,他大部分时候更喜欢死人。

死人不会聒噪,也不会犯蠢。

就算是再厌恶的人,死了之后,他都能静静地欣赏一番对方的死状,权当是对于死亡的尊重。

但绝对不能是桑杳。

为什么偏偏就是她?

曾经灵动狡黠的眼睛蒙上了死亡的阴翳。

失去了神魂,余下的躯体看起来是如此可怖。

谢明玑不可避免地对此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阴影似乎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上,以至于即使是这一世,他都无法逃脱。

但这些事情。

他不希望桑杳知道。

当然,她知道后或许会心疼他,抱住他乖乖地喊哥哥,而不是说让他去做弟弟这种混账话。

那又如何呢?

谢明玑宁愿她永远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小混账。

于是他含混着:“嗯......没什么大事,现在已经好了。”

少年扬起唇,近乎乖巧地笑着,身上总似有若无的阴戾鬼气也消散了些。

嗯,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

桑杳拉着他在桌边坐下,把自己从摘星楼买来的糕点也分了他一半。

“吃!”

摘星楼是修真界价格最高昂的一家酒楼,据说食材采用高端灵食,非遗传承工艺古法制作,千年老字号。

每一个名号都是在给价格盖高楼。

高到伸手可摘星,故名摘星楼。

当然,这是修真界的修真者们对其的调侃。

但也足以窥得其高昂的价格。

谢明玑颇有几分受宠若惊:“......你不会是偷偷把我卖掉了吧?”

在桑杳这个守财奴这吃上摘星楼的糕点。

多少有几分吃到断头饭的既视感。

桑杳:“......”

桑杳:“是我叔叔请的客。”

谢明玑瞬间露出了释怀的表情,也不用见到鬼似的表情瞥她了。

......可恶,为什么这群人能精准地问出同一个问题。

不管是陈姨还是戴春好,再到她哥。

欺负一个穷鬼?

满意了吧,你们这群无理取闹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