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

应无咎轻抬手。

一座宫殿凭空出现。

原本悬浮在空中的擂台被疯长的草木瞬间摧毁,坚不可摧的符纹在大乘期修士面前脆弱得仿若薄纸。

声势浩大,令众人不免侧目。

可空气中弥漫着的,草木清冽的气息,又让心中的忌惮瞬间消弥。

应无咎收回手,行至最高处,落座。

“万宗大比就此落幕。”

“我曾承诺过,本届大比前十者,有缘法可得我的传承。”

他话音刚落,映有前十影像的光幕凭空出现在殿前。

十道身影悬浮于半空,姿态各异。有人横剑于胸,有人负手而立,端的是年少疏狂,倚长剑凌清秋。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为首的少女身上。

身量高挑,双剑低垂,剑尖尤挂着霜花,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微上挑,眼底泛着灼灼金痕。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

仙侍来到桑杳和谢明玑面前,“尊者有请。”

兄妹俩对视一眼。

长辈们早在出门前就将多年珍藏的法宝丹药符箓都塞给了他们,凌尧更是贡献出了自己的护心鳞。

——“你要是出事了,长老们会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所以别露出这种奇怪的感动表情......喂,虽然我这么说了,但你一定要变脸这么快吗?”

桑怀瑜则是单独与桑杳说了个秘密。

“如果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守住你的本心。”

来自亲朋好友们的关切,让桑杳迈出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因为爱。

她现在,可迎万难。

十人并列于高座之下,感受着来自面前这位大道第一人的打量。

桑杳的余光能瞥见,季和昶的手都在颤抖,显然是已经紧张到不知所措了。

......其实有时候无知确实是一种幸福。

忽然,桑杳停止了偷瞄。

应无咎正在看她。

不论是眼睛,还是神识,都久久聚焦在她身上。

饶是她经受过外祖母和叔叔的双重特训,对于大乘期的威压自认已有些许的抵抗力。

都不免出了冷汗。

因为,她发现。

注视感自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草木......并非死物。

构成这座宫殿的每一株藤蔓,每一片草叶,甚至自穹顶垂落的枝条,缀在这片苍翠中的花朵。

都在看她。

都是,应无咎的眼睛。

成千上万道目光的注视,让桑杳几乎陷入了迷惘之中,还是她死死掐住手心,才回过神来。

“诸位都是少年英才。”应无咎声音温和,丝毫没有半分第一人的架子,倒像是慈和的长者,“虽只一人可得我传承,但余下九人,我亦可满足你们的愿望。”

满座哗然。

这可是大乘期强者的承诺。

岂不是天材地宝任取?

大比结束前一个时辰被应昭踹出前十行列的修士更是双眼发红,恨不得过去进行一个阴暗爬行。

还是身旁的师尊拦住他:“好了好了,技不如人,认了吧。”

其实他也疑惑,自己这弟子最是稳扎稳打的性子,怎么能在定榜的关键时候接受了其他修士的挑战。

但孩子都要321跳了,他哪能再追问,只能安慰道:“没事没事,下一届更乖。”

桑杳则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鸿门宴都没应无咎小气。

说得倒是好听,一个人得到传承,剩下九个人得到大乘期的承诺。

说难听点呢?

挑选一个内定的倒霉蛋被夺舍,剩下九个倒霉蛋去哪兑现承诺啊??

找他被舍弃的身躯吗?

桑杳在心里骂骂咧咧。

木系灵气萦绕在众人之间,几乎尽数都被应昭吸引,如光点一般簇拥在对方身边,渐渐凝聚成了一个足以将其包裹起来的光茧。

类似的场景,桑杳在龙墓的时候也见识过。

可又是截然不同的。

破茧新生,本该是充满生机的画面,落在桑杳眼中,却有说不出的邪性。

于在场众人而言,这样的结果在意料之内。

前十中唯一的木灵根,还是天绝宗弟子,据传在宗门时就得到了尊者的器重......

种种条件累加下来,除了应昭,似乎也没有人更合适了。

只是......

桑怀瑜的目光落在了桑杳身上。

在那吸引了所有人视线的盛景旁,一星半点的灵气光点甚至没有被应无咎注意到,正缓慢地,沁入了桑杳的体内。

而桑杳本人......

摸了摸肚子。

桑怀瑜:“......”

想到当初给这丫头渡魔气千般小心万般谨慎,结果这家伙抬头就是一句没吃饱的故事了。

与她猜想的一样,桑杳是极特殊的体质,对于世间万千力量都有独特的适应能力。

桑瑰立于她身后半步,面上平静,传音却不断:“母皇你现在什么境界了,你打得过他吗,单挑的话胜率大概在多少?”

桑怀瑜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回答,到最后直接故作高深,不说话。

凌尧加入群聊:“什么叫单挑,把我给忘了?”

桑瑰:“在应无咎面前,就算是大乘前期也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他积累了太多年,对灵气的把控已臻化境,早就是准大乘后期的境界。

就如先前心魔未除的桑瑰,明面上是化神后期的修为,实则合体期也不敢触她霉头。

“这里,成千上万名修士。”桑瑰语气淡淡,“只要他想,顷刻间即可绞杀。”

“包括你,包括我。”

所有的变数,都只在隐藏了实力的魔尊身上。

以及。

桑瑰抿唇看着立于殿中央的孩子。

凌尧啧了一声,反驳:“那不至于,我有龙鳞护体。”

桑怀瑜被吵得头大,让他们闭嘴。

“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好争论的吗?最后不都是一坨肉饼吗,你怎么不和她比比谁死了更大呢?”

谢濯言一直没出声。

专注地操纵着手中的傀儡丝。

感受着那具身体逐渐被陌生的灵气填满,境界从元婴初期瞬间拔升至元婴大圆满。

云端之上,劫雷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