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0章 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傅安最后那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滚烫的油锅里。

整个太和殿,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为皇后娘娘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太和殿上,在陛下面前,把功劳直接归于一个妇人?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臣,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青了。他们哆嗦着嘴唇,想出列,却又觉得脚下有千斤重,根本挪不动步子。

皇帝傅庭远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站在傅安面前,看着这个年轻人清澈又毫无畏惧的眼睛,谁也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大殿里的空气,一寸寸地往下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一个老御史准备以头抢地,死谏这“牝鸡司晨”的祸乱之源时,傅庭远动了。

他转过身,重新走上御阶。

“退朝。”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没有发怒,没有申斥,甚至没有再看傅安一眼。

他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一样,结束了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朝会。

大臣们如蒙大赦,乱哄哄地躬身行礼,然后逃也似地涌出太和殿,谁也不敢跟谁多说一句话。

傅安还站在殿中,像一杆标枪。

傅庭远回到龙椅上,拿起那份封赏的圣旨,看也没看,就扔给了旁边的内侍。

“去,送到你该去的地方。”他对着傅安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那个什么‘航空署’,朕没地方给你。自己找块地,自己盖。”

“臣,遵旨。”傅安再次叩首。

“滚吧。”

……

三天后,京城的告身栏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一张巨大的皇榜贴了出来,旁边还摆着十几口大箱子。

皇榜上,用朱砂笔,历数靖王傅宗德勾结北狄、伪造军械、意图谋反的十大罪状。

旁边的大箱子里,装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堆堆奇形怪状的钢铁零件。

这些零件,都是从雁门关外那些坠毁的“铁鹰”残骸里捡回来的。

而在另一边,皇家科学院的工匠们,将傅安当初“卖”出去的图纸,放大绘制在十几张巨大的白布上,挂了起来。

黑甲卫的士兵,拿着长杆,指着白布上的某个齿轮,又指着箱子里一个烧得焦黑的齿轮。

“看清楚了!图纸上,这个齿轮的啮合角,故意画错了半分!箱子里这个,就是照着错的造的!”

他又指着另一张图上的一根铜管。

“这根蒸汽增压管,图上标明,内壁要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小凹痕!箱子里这根爆开的管子,断口就在这个位置!”

人证物证俱在。

图纸是傅安“卖”的,黄金是傅安“收”的,可造出来的东西,是会自己爆炸的。

这下,全京城的人都明白了。

这哪是叛国,这分明是坑人啊!还是往死里坑!

“我的天,靖王爷这是被当猴耍了啊!”

“何止是猴,花了十五万两黄金,买了十口会飞的棺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新上任的傅署长,是个狠人呐!”

议论声中,一队队黑甲卫奔赴城中各处。

靖王一系的党羽,从朝中大员到府里清客,一个都没跑掉。

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只剩下被踹开的大门和凄厉的哭喊声。

一场持续了数月的内乱,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干脆利落地收了场。

……

未央宫,偏殿。

暖炉烧得很旺,傅庭远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飘落的零星雪花。

“听雪,你又赢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薛听雪正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闻言只是摇了摇头。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素色的外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杆。

“不,陛下,游戏才刚刚开始。”

傅庭远皱了皱眉,走上前去。“傅宗德圈禁,党羽尽除,北狄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十年之内不敢南下。这还不算赢?”

薛听雪没有回答,她用木杆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没有圈住大宣的任何一寸土地,而是圈住了那片广阔无垠、占据了地图大半的蓝色。

“陛下,你觉得,天下有多大?”她问。

傅庭远顺着她的木杆看去,沉默了。

“我们赢了傅宗德,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之外,是什么?”薛听雪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傅庭远心上。“是这些,这些我们从未去过,甚至闻所未闻的地方。”

她走到墙边,拉开一道厚重的天鹅绒帷幕。

帷幕后,不是画,也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那是一座船的模型。

一座巨大、狰狞,通体由钢铁铸成的船舶模型。

它没有风帆,只有三根高高耸立的烟囱。流线型的船身,和寻常福船、沙船完全不同。甲板上,一座座可以转动的炮塔,取代了传统的固定火炮位。

傅庭远瞳孔猛地一缩。

他围着那座模型走了一圈,伸出手,想触摸一下那冰冷的钢铁炮塔,手到半空,又停住了。

“这是……”

“镇远号。”薛听雪说出这个名字。“江南造船厂,按照全新图纸,历时一年半,打造的第一艘全钢结构蒸汽动力战舰。”

“全钢……它能浮起来?”傅庭远问出了一个很外行的问题。

“能。不但能浮起来,还能跑得比最快的五牙战舰快一倍。”薛听雪走到模型前,指着那些炮塔。“而且,它装载的火炮,射程是现有水师火炮的三倍。一艘‘镇远号’,可以轻松击沉我们一整支水师舰队。”

傅庭远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这艘狰狞的钢铁巨兽,又回头看了看地图上那片广阔的蓝色,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起伏。

“京津铁路贯通,杨村的钢铁厂投产,江南开了新的船坞……原来,原来都是为了它?”

“不全是。”薛听雪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江南厂最新的报告。‘镇远号’已经完成最后的调试,随时可以出海试航。”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自己的‘小型化高能蒸汽动力核心’,也已经在‘镇远号’上完成了测试,稳定可靠。”

傅庭远接过那份报告,手指捏得发白。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薛听雪要搞出那个“飞天铁鸟”的假计划。

一方面,是为了引傅宗德和北狄上钩,一劳永逸地解决内忧外患。

而另一方面,这个计划,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烟幕弹。

它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让天下人都以为,朝廷在琢磨着怎么上天。

却没人知道,在他们看不到的南方,在那些日夜不休的船坞里,一头真正能改变世界格局的钢铁巨兽,已经悄然成型。

敌人还在做着飞天的梦。

而我们,已经准备去丈量海洋了。

傅庭远放下报告,重新走到那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不再局限于大宣的疆土,不再局限于北方的草原。

他看到了那些从未听闻过的大陆,看到了那些连接着大陆的广阔海洋。

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从他心底涌起。

薛听雪走到他的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了那遥远的、未知的海域。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让星辰都为之颤动的力量。

“陛下,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