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分下来那天,顾延铮特意请了半天假,带着沈青梧去看。

房子在军区大院里头,离沈青梧家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

三楼,朝南,两居室,带个小厨房和厕所,窗户擦得亮堂堂的,阳光照进来,满屋亮堂。

沈青梧站在门口,看着这间空荡荡的房子,心里头有点恍惚。

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顾延铮走在前头,一间一间给她介绍。

“这间是卧室,放床和柜子。这间小点的,可以当书房,你那些医书有地方放了。厨房在这边,厕所挨着……”

他说着,回过头看她。

沈青梧站在客厅中间,正抬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怎么样?”

沈青梧转过头,看着他:“挺好的。”

顾延铮嘴角弯了弯:“走,带你看样东西。”

他拉着她往外走,下了楼,拐进旁边一栋楼。

推开一间屋子,里头满满当当的,床、桌子、柜子、椅子,全是新的,还带着木头和油漆的气味。

沈青梧愣住了:“这……”

“这些天买的。”

“之前没地方放,暂时放在这里,透风,等会儿就搬进新房。”

沈青梧走进去,一样一样看。

那张床,是木头的,刷着清漆,摸上去光滑得很。床板是新打的,厚实,躺上去肯定不会咯吱响。

桌子是书桌,大小正好,可以放在书房里。抽屉拉开来,里头还带着木头的香味。

柜子最高,得仰头看,能装不少东西。

还有椅子、架子、小几……

她一样一样摸过去,心里头全是高兴。

沈青梧回过头,看着他:“你这些天,都在忙这个?”

“嗯,韩师长知道我们要结婚了,没让我出任务,这不,训练结束 就到处看看。”

“有些是家具厂新做的,有些没有现货,是找木匠现打的。”

沈青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这些天他老是不见人影,问他也不说去哪儿,原来是在忙这些。

“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顾延铮看着她:“哈哈,你一起去了,哪里还有什么惊喜。”

“顾延铮。”

“嗯?”

沈青梧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你真好。”

“嗯,我承认我很好。”

“但以后会更好。”

沈青梧被他这话逗笑了。

这人,夸自己都不带脸红的。

她笑着笑着,眼眶有点发热。

顾延铮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点凉,他的手掌温热,包着她的,紧紧的。

两人站在满屋的家具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那些新打的木头,还带着淡淡的木香,混着阳光的味道,飘在空气里。

过了好一会儿,沈青梧开口了:“什么时候开始搬?我来帮忙。”

顾延铮摇摇头:“不用你。”

沈青梧愣了一下,追问:“为什么?”

“晚上我叫小陈、柱子他们,几趟就搬完了。”

“你来,我还得看着你,搬不了几件。”

沈青梧听着,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反驳。

“你来了,我怕你磕着碰着,搬东西都不安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可那话里的认真,让沈青梧听了,心里头像被什么轻轻握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眼睛里头的光。

“那你小心点。”

“知道,我办事你放心。”

——

后来那些天,沈青梧没事就往新房跑。

今天带块抹布,把家具擦一遍。明天带几本书,往书架上摆一摆。

后天周秀云送来的床单到了,她铺在床上,看了又看,又舍不得弄皱,又折起来收好。

顾延铮下班过来,有时候带个小东西,有时候就坐在那儿跟着她一起忙活。

沈青柏和沈青竹也来凑热闹,帮着搬东西,跑前跑后,累得满头汗还笑嘻嘻的。

沈青松抱着孩子来过一回,林巧英也跟着,四处看了看,说这房子不错,光线好,位置也好,以后青梧上班方便。

姑姑从京市寄来的包裹到了。

那天顾延铮拎着个大包裹进门的时候,沈青梧正在新房那边擦柜子。

看见他进来,手里还抱着那么大一个东西,她愣了一下:“这什么?”

顾延铮把包裹放在桌上:“姑姑寄来的。”

沈青梧走过去,看着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心里头有点忐忑。

上回姑姑寄的那些已经够多了,这回又是这么大一包……

打开来,最上头是两包巧克力和京市点心,是她喜欢的那些。

然后是几块布料,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摸上去软和,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把那些拿出来,往底下看,底下压着几张票。

她拿起来一看,缝纫机票,电视机票。

沈青梧的手有点抖。

这年头,娶媳妇讲究“三转一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

手表顾延铮已经买了,自行车他们暂时用不上,沈青梧没让买。

收音机家里已经有了。

但缝纫机和电视机,可是大件中的大件,多少人家攒几年都攒不齐的。

她抬起头,看着顾延铮:“这……”

“这太贵重了。”

顾延铮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几张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头那点亮光动了动。

他也没想到姑姑会寄这个。

其实这些东西,他也准备要买的。

结婚嘛,该有的都得有。

但这年头,光有钱没用,得有票。

他这些天正为这事发愁,想着找战友们再凑凑,怎么也得把缝纫机的票弄到手。

没想到姑姑直接寄来了。

沈青梧拿着那几张票,手心都在出汗。

顾延铮给彩礼的时候,多给了很多。

他说是他没准备好,没把那些大件凑齐,只能多拿些钱补上。

她当时说不用,他不听,硬是多塞了一份。

现在姑姑又寄来这个。

她攥着那些票,抬起头。

“顾延铮,这么多票,快点给姑寄回去,咱们不能要。”

顾延铮看着她,她脸上全是认真,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点急。

“姑姑的心意,收着吧。”

沈青梧摇头。

“不行。这太贵重了。”她低头看着那几张票,缝纫机、电视机,哪一样不是一家人攒多少年的?“咱们不能……”

“收着。”

沈青梧抬起头,看着他。

“姑姑给的,就是给咱们的,咱们要是寄回去,她该不高兴了。”

顾延铮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她面前:“以后,咱们再补偿姑姑。”

“一起补偿。”

沈青梧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几张票。

缝纫机,电视机,都是他们以后过日子用得上的。姑姑把这大老远寄来,是真心疼她这个侄媳妇,也是真心替顾延铮高兴。

“顾延铮。”

“嗯?”

“那咱们以后,好好对姑姑。”

顾延铮看着她,嘴角弯了弯:“好。”

他把那几张票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到桌上,又拿起那几块布料,看了看。

“这个给你做件新衣裳,结婚以后穿。”

沈青梧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我有衣裳。”

“那也得做,姑姑给的,不穿她该惦记了。”

沈青梧没再说话,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翻看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顾延铮。”

“嗯?”

沈青梧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站在那儿,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看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那些票,那些布料,那些巧克力,那些点心,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是从京市寄来的,是姑姑的心意。

是他们以后要一起补偿的。

也是他们以后要一起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