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大秦立国至今,对于宗教信仰,向来保持宽松包容的态度。

苏云从没有下达过禁教令。

在他的理念里,人有精神寄托是正常的事情。

只要教派安分守己,劝人向善、教化民风、不聚众、不悖国法、不蛊惑民众,官府不仅不会打压,甚至会适度包容、扶持。

普通正统教派,安抚人心,弥补世俗律法触及不到的精神层面。

于国家、于万民,百利而无一害。

可也正是这份宽松的国策,给了邪魔外道钻空子的机会。

这些邪教打着神明庇佑的幌子,披着宗教的外皮,收拢底层流民,洗脑普通百姓。

否定医术,悖逆国法,架空地方官府,私下凝聚庞大的民间力量。

一旦任由其野蛮生长,短时间内就能扎根郡县、渗透乡村。

乱世借战乱起事,盛世借人心作乱。

今日能蛊惑百姓弃医拜神,明日就能煽动信徒对抗官府,后天就能聚众割据一方。

思及此处,苏云心底的戾气更重。

坐在一旁啃着干果的苏烨,敏锐察觉到苏烨情绪不对。

小家伙放下手里的干果,擦干净小手。

“父亲,孩儿刚刚听那些人说话,那个什么圣母教,是不是坏人教派?”

苏云沉声开口:“何以见得?”

苏烨皱起小小的眉头,语气认真:“人生病了就要吃药、看大夫,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宫里的太医都说,病痛源自肉身,求神拜佛根本治不好伤病。”

“他们不让信徒看病治病,只会让人跪拜所谓的圣母,这根本不是救人,是害人,妥妥的邪教。”

苏云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点头。

连一个三岁孩童都能看透的浅显道理,偏偏无数成年人深陷其中,甘愿被洗脑摆布。

“你说的没错。”

苏云伸手揉了揉苏烨的头顶,语气低沉。

“天下大乱之时,妖魔鬼怪隐匿暗处,不敢露头。”

“如今大秦四海安定,百姓衣食无忧,盛世太平之下,藏在阴暗角落的魑魅魍魉,全部都按捺不住,纷纷跳出来霍乱人心。”

“人心安逸,便容易滋生贪念、执念、侥幸之心。”

“这群邪教,就是抓住底层百姓求平安、求健康、求寄托的弱点,趁虚而入。”

苏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

曹化淳处理完诸事后,风尘仆仆,径直赶到茶楼。

“老爷,南县一事已经处理完毕。”

“涉案县令、主簿及相关涉案官吏共计一十三人,全部打入监牢,等候后续三司会审。清水村拆迁补偿款,已按照郡府原定标准全额补发,民心已然安定。”

苏云微微颔首:“事情办的不错。”

曹化淳直起身,留意到苏云沉郁的脸色,心头一动:“老爷,可是还有别的吩咐?”

苏云目光望向窗外喧闹的市井,缓缓开口。

“方才我在茶楼,听到旁人闲谈。”

“沧州隔壁,平安郡境内,冒出一个新兴教派,名为永生圣母教。”

“教义宣称圣母降世,可包治百病,信徒无需求医问药,只需跪拜祈福、缴纳香火即可。”

“该教派私下大肆吸纳底层民众,洗脑教徒,排斥俗世医术,甚至隐隐凌驾地方官府权威之上。短短半月,裹挟数千百姓。”

听完这番话,曹化淳脸色瞬间一肃。

混迹朝堂多年,他比谁都清楚这类民间私教的危害。

乱世聚众造反,盛世蛊惑民心,历朝历代,祸乱根源十有八九都出自这类邪教。

不等曹化淳开口,苏云直接下达指令。

“此事交由锦衣卫全权负责。”

“即刻抽调人手,潜入平安郡,彻查永生圣母教。摸清教主真实身份、高层骨干名单、教义全貌、祭坛分布、所有教徒人数。”

“掌握全部证据之后,雷霆出击,一网打尽。首脑骨干一律重判,蛊惑民众、致人死伤的,直接处死。”

“以最快速度排查全国所有州县。”

“彻查境内所有民间大小教派,统一登记在册。正统向善教派予以备案保护;凡是蛊惑人心、悖逆国法、私下聚众结社的异端邪教,全部连根拔除。”

“我可以包容万民信仰,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借着信仰的名头,霍乱大秦根基,残害大秦子民。”

曹化淳神色无比郑重,“遵旨!”

“切记。”苏云补充一句,“动静不要太小。清剿完毕之后,通告全国。让天下所有人都明白,信仰自由有底线,触碰国法者,绝不姑息。”

“老奴奴明白。”

安排完所有事宜,苏云站起身,顺手牵起苏烨的小手。

原本积压在心底的怒火,渐渐收敛。

他看了一眼繁华热闹的南县街市,淡淡开口:

“此地事情已了,我们不在南水县多做停留,即刻动身,继续南下。”

曹化淳躬身:“我这就去安排马车。”

三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楼。

.......

接下来七日。

苏云一行人不急不缓,顺着官道一路向南。

马车走走停停,遇到集镇便下车步行,穿梭街巷,近距离观察最真实的民间百态。

这七日,所见所闻,和数年前的大秦,完全是两个模样。

最先直观感受到变化的,是道路交通。

早年跨州官道,路面坑坑洼洼,雨天泥泞难行,晴天尘土飞扬。

部分偏僻路段,甚至还有劫匪盗匪出没,商旅根本不敢单独出行。

如今贯穿南北的主干道,全部重新翻修加固。

路面平整宽阔,双向可并行七八辆马车。

官道两侧修有排水沟、防护栏,沿途每隔五十里就设立一座官方驿站。

驿站里有歇脚客房、粮草补给、车马维修点,还有巡防士兵常驻值守。

盗匪绝迹,路途安稳。

官道之上,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赶路的百姓、走商的队伍、运输物资的车队、官府的基建物料车马,川流不息。

路上的行人,精神面貌变化极大。

放在以前,底层普通百姓,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旧打满补丁,眼神麻木空洞。

每日活着,只为填饱肚子,整日为温饱发愁,身上看不到半点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