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连摆三日,姜家相邻的两个院子,坐得满满当当。

厨子是专门从城里请来的,在院子里搭了灶台忙碌。

县太爷亲自登门道贺,送匾额,礼遇格外隆重。

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王乡绅坐在宾客席上,暗自思量,十八岁的举人,还是解元,以后必定登科入仕,保不准还能当上大官。

现在还有机会攀上交情,往后飞黄腾达,见一面都难。

王乡绅第一天就来了,带了一套大宅子的地契,诚意十足,可惜姜家人没收。

可见,想攀上陆砚舟,很不容易。

王乡绅不甘心,视线环顾一圈院内,目光落在安安静静吃桂花糕的裴予安身上,心思蓦地一动。

这个孩子好像是姜家收养的。

小屁孩心思单纯,好忽悠,不如从他这里下手。

王乡绅打定主意,走到裴予安面前,满脸和善的笑道:“小公子,你手上的桂花糕瞧着可真好吃,我能不能用一锭黄金给你换?”

一锭十两的黄金,相当于一百两白银。

对于一年都难得攒下十两银子的平民百姓来说,是极为诱人的数目。

王乡绅盘算着小心思,即便小孩不识黄金的贵重,金灿灿的也好看,肯定愿意用一块桂花糕交换。

不料,裴予安想也不想的拒绝,还用手挡住盘子,生怕王乡绅伸手来抢。

“才不跟你换,这可是姜娘子亲手做的,街上都买不到。”

王乡绅表情一僵,不死心的把黄金往前送了送,让他细瞧:“小公子,你看清楚,这可是黄金!”

裴予安把盘里的桂花糕挡得更加严实,皱着小眉头道:“庄子库房里有黄金,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以为我是小孩,就打我桂花糕的主意,我可不换。”

说罢,他护食般的抱着盘子回了屋。

王乡绅拿着金子的手悬在半空,说不出的尴尬。

姜大哥看着黄金咽了咽口水,上前解围:“那小孩被我小妹和妹夫宠坏了,不食肉糜,哪懂黄金的珍贵?王老爷不要介意。”

王乡绅闻言,勉强笑了笑,察觉姜大哥的目光在黄金上停留得有点久,心思不禁一动。

姜大哥是陆解元的姐夫,关系必然不错,让他帮忙搭个线,也是可以的。

王乡绅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不动声色的把黄金塞到姜大哥手里,压低声音道:“小孩子不懂,咱们成年人懂,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帮忙牵个线,助我结交陆解元。”

姜大哥捏着沉甸甸触感微凉的黄金,不由得心动,可他跟陆砚舟的关系处得不算好,没什么话语权,只能陪笑着往回推:“黄金贵重,我不能收,再者,我家小妹不允许收礼。”

说到后面,语气颇有一些埋怨。

王乡绅又推了回去:“妇道人家的话,不当紧,家里的大事,还得男人做主,你多跟陆解元喝两杯,好好唠唠。”

姜大哥郁闷道:“可我姜家,都是小妹做主。”

王乡绅一脸不解:“咋可能是姜娘子做主?你家妹夫虽是赘婿,可他高中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家里大事不得他拿主意?”

“男人在家里若没地位,谁能忍得了?”

姜大哥实话实说:“我妹夫是个妻管严。”

王乡绅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正跟宾客说话的陆砚舟,长身玉立,风光霁月,举止儒雅从容,唇边挂着轻浅的笑,却不达眼底,不像个好相与的人,居然是个妻管严?

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

如此说来,想结交陆解元,还得从姜娘子身上下功夫。

王乡绅笑着拍了拍姜大哥的肩膀,语气热络:“那敢情好,你可是姜娘子的亲大哥,说话有分量,往后我的事,还得劳你多费心。”

姜大哥被奉承得找不着北,手里紧握着黄金,一点也不想还回去,自己好歹是饱饱的大哥,收下东西,往后帮忙牵个线,又不是什么难事。

恰在此时,姜饱饱从堂屋走出,对着姜大哥的方向,轻咳了两声。

姜大哥回头看了眼,立马忍着肉疼,把黄金还给王乡绅:“王老爷,实在对不住,姜家有规矩,不能收礼,心意我们领了,金子你拿回去。”

礼物是拒了,可语气和表情全是心疼。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十分不舍。

王乡绅知道有姜饱饱在,礼送不出去,只能走上前,半开玩笑的道:“姜娘子,你就是太见外。”

“我也是举人,人脉不少,诚心想跟陆解元结交。”

“收礼不过是人情往来,稀疏平常的事,一概不收,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你说是不是?”

姜饱饱暗骂王乡绅老狐狸,四十五岁的举人和十八岁的举人能一样?

结交人脉也得看对方值不值得。

随意收礼,相当于授人以柄,埋下隐患,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姜饱饱腹诽归腹诽,答起话来半点不失礼数:“王老爷说笑了,人情不在礼,在心上,大伙儿来吃流水席,就是给姜家捧场,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言辞妥帖,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乡绅只得笑着作罢。

宾客散尽,帮忙待客的姜父姜母和哥嫂都各自回家。

陆砚舟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案,手指抵着额角,面庞浮着一层醉酒后的薄红。

浓密的眼睫轻垂着,似在闭目养神。

姜饱饱端来一碗醒酒汤,放到他身旁的桌案上,俯身查看他的情况:“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酒?”

陆砚舟抬起眼帘,顺势圈住姜饱饱的腰,脸贴在她的腹部,低哑着嗓音道:“宴席上来了不少相识之人,难免多喝了两杯,姐姐不要生气。”

姜饱饱推了推他:“我没生气,你先松手,别动不动就抱我,赶紧喝醒酒汤。”

陆砚舟抱着不撒手,撒娇般的蹭了蹭:“姐姐的腰好细,身上好软好香,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