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各位大人。”慕南笙微微屈膝福礼。

枝枝没有行礼,她挺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掏出奶壶,吨吨吨地喝奶。

诸位官员不确定慕东升对慕南笙母女的态度,毕竟当年私奔是真的,所以只是淡淡颔首。

此时,慕东升正在跟亲信官员聊政务,并没注意到这个插曲。

慕南笙牵着枝枝的小手,往角落走去,她想把自己的存在感化为空气。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见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她走近慕南笙,一副长辈的口吻:“南笙,我有句话不中听,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妇人名叫慕芳菲,是慕东升的堂妹。

但她这一脉早就没落了,今日来此,正是想巴结慕东升,给夫家谋个一官半职。

“不当讲!”枝枝的眉毛一沉,板着脸看着妇人。

她敏锐地感受到了恶意。

慕芳菲夹了她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啊。南笙,小孩可不能惯着,你就是被惯坏了,才为了一个男人私奔!”

“……”慕南笙的脸红了。

慕芳菲拿出长辈的架子,笑吟吟地说:“我听都没听过哪个好女人和离的,忍一忍不就过去了?就算和离,你也不能带着拖油瓶回相府住啊。相府又不是你的家,当心被嫂子嫌弃!”

慕南笙怒从心头起,她怼道:“住口!枝枝不是拖油瓶!”

“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亏我还想把我外甥介绍给你,他年初刚死了媳妇,跟你挺般配。”慕芳菲挑眉,就像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

慕南笙气得恨不得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枝枝双手掐诀,“嘴贱掌嘴!”

啪——

慕芳菲伸出右手,照着自己的右脸狠狠一甩,“啊……”

红红的五指印当即在她的脸上显现出来。

啪啪啪——

慕芳菲不停地往自己的脸上甩巴掌,力道一点都没收着。

“啊……好疼……”

“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枝枝捂着嘴,嘿嘿偷笑。

慕南笙看着枝枝,心头一软。

女儿总是在保护她。

这声音很快引起了慕东升跟慕家四兄弟的注意。

几人一来,慕芳菲的巴掌就停了。

尽管已经有了猜测,慕东升还是问:“这是怎么回事?”

慕芳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哭得一抽一抽,“相爷,有鬼,有鬼……方才我中邪了,一直抽自己的脸。一定是慕南笙对我下了降头,她是个灾星在害我。”

她还以为枝枝掐诀是小孩子在玩手。

慕芳菲得意的瞥了慕南笙一眼,她以为慕东升这样刻板的人,会站在自己这边,指责私奔的不孝女。

几位亲信以为慕东升厌恶慕南笙,他们劝道:“相爷,今日是好日子,算了吧。”

可慕东升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她自己抽自己的脸,关我的女儿什么事?”

众人大惊。

相爷居然不怪慕南笙这个私奔的不孝女?

“相爷,俗话说得好,女儿回门,冲娘家风水。不能让南笙在相府待着了,出嫁的女儿回娘家住,有违纲常啊!”慕芳菲故意挑拨。

慕东升抬手,砰地砸在轮椅扶手上,“住口!我的女儿自有我来教,轮不到外人犬吠!”

慕芳菲的心脏陡然一惊,脸霎时白了。

她没想到慕东升居然这么重视慕南笙。

想到今日的目的,她讪讪一笑,“是我误会了……相爷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方才是我中邪了。”

慕东升并不想咄咄逼人,他准备日后再收拾她,面色和缓了些。

枝枝伸手指着她,不懂就问:“外公,什么是拖油瓶呀?方才她还说枝枝是拖油瓶!”

霎时,全厅宾客的脸色都变了。

慕南笙不卑不亢道:“方才慕芳菲说,要把我给鳏夫说媒,还说相府不是我的家,我不能住在府上。”

话音刚落,慕家几个男人的脸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

宾客哗然。

慕芳菲还想狡辩,可一张嘴就被打断。

慕南风冷声道:“小妹受委屈了,是大哥的疏忽,怎就没把请柬寄给人?”

“送客。”慕南雨人狠话不多。

慕南山道:“老四,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臭味?”

慕南霆剜着慕芳菲,“闻到了,堂姑母是不是上完茅房没擦?说话味这么冲!”

“我……”慕芳菲被人这么损,再厚的脸皮也撑不住了。

她再也没脸待下去,在管家的示意下,狼狈地离开宴厅。

她的眼中满是仇恨跟嫉妒。

为什么她洁身自好,当年却只能嫁给穷举子?

慕南笙个小娼妇,与人私奔,被男人踹了回来,却仍能当慕家的掌上明珠?

“快滚吧!”慕南霆小声喃喃。

慕芳菲被轰出了宴厅,她路过花园的时候,忍不住叱骂:“慕南笙,你这个不要脸的破鞋,老娘早晚有一天要你身败名裂!”

“贱人!还看不上我外甥,还带着个拖油瓶,要不是会投胎,给我外甥舔鞋,我外甥都看不上。”

忽的,慕芳菲的脚脖子一紧,透过布料感到一片湿润。

就像被藤蔓缠住。

哗啦——

她整个人被扯下池塘。

……

枝枝坐在席位上专心地吃着桂花糕,小脸娇憨,一双杏眼圆润可爱。

慕西辞带着一群同窗朝枝枝走来。

他已然忘了前几日的小插曲,挺起小胸脯介绍:“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妹妹!”

小伙伴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目光,“西辞,你妹妹好漂亮啊。”

“我妹妹刚出生,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一点都不好玩。”

“咳咳……还行吧!”慕西辞佯装淡定,他要是有尾巴,此时尾巴肯定翘上天了,“在这个家,枝枝最喜欢的哥哥就是我!”

他可没说谎,家里只有他一个哥哥。

“哇……”小伙伴发出感叹。

慕西辞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询问:“枝枝,我们一起玩投壶吧。”

枝枝听到外面的动静,蹭的从慕西辞身边跑过,险些撞倒了他。

小伙伴们露出迷茫、嘲笑的眼神。

像是在说,枝枝根本不喜欢你,你在吹牛。

慕西辞登时绷不住,眼眶闪出泪花……

“我讨厌她!”慕西辞转身就跑了。

呜呜呜妹妹不仅不理他,还故意撞他,他太委屈了!

岸边,慕芳菲已经被人救了上来,她像是疯了,连滚带爬地往外逃:“有鬼啊,有鬼啊,见鬼了……”

枝枝嗅了嗅,眼睛霎时亮了,“是龙脉的味道!原来枝枝的龙脉在水里!”

她站在池塘边,跺脚脚,“姨姨,你是谁呀?把枝枝的龙脉还给枝枝!”

池塘如镜,没有任何波澜。

枝枝撅着屁股,正准备纵身一跃,后衣领猛然被人揪起。

她双腿离地,凌空‘飞’了起来。

“小不点,你干什么呢?”慕南霆有点头疼。

这小不点方才是想跳进池塘吗?

“水里有姨姨。”她指了指水面。

慕南霆背后的汗毛倒竖,他登时感觉有点冷,紧紧把枝枝搂进怀里,“什么姨姨?”

他咽了口唾沫。

枝枝伸长脖子,瞅了眼水面,“她说她是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