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母后怎么会……那这枚扳指为何流落民间?”齐翊玟摇头。
“太后当年把扳指赏赐给了贴身太监吴公公,皇上继位不久,吴公公就暴毙而亡,扳指就被宫人拿出宫变卖了。”裴璟行解释。
齐翊玟还是难以接受,母后明明是那么仁慈的人。
“啊……”阮如烟突然抱着脑袋,痛苦地尖叫,“啊……”
“母妃、母妃……”齐翊玟担忧地唤道。
裴璟行眼眸微眯,茫然地看着齐翊玟。
枝枝双手掐诀,“天清地明,记忆回溯!”
阮如烟渐渐平复下来,她含泪道:“我都想起来了,是萧如云干的!她怕我威胁她的地位,她说只有我死了,她才会扶持我儿登基呜呜呜……”
裴璟行猛然看见了一道女人的身影,瞳孔一震。
枝枝坏心眼地笑了。
大人的胆子都好小哦。
“母妃,是朕害了你!孩儿不孝,居然认贼作母……”齐翊玟红了眼,眼泪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阮如烟身上的最后一丝怨念化作齑粉,她道:“翊玟,母妃不怨了,看到你过得好,母妃就安心了。”
“母妃……”齐翊玟的声音哽咽,像是个脆弱的孩子。
黑白无常再次现身,他们催促道:“阮如烟,该投胎了。”
阮如烟深深看着齐翊玟,“不要给母妃报仇,母妃只要你好好的。你要做一个好皇帝,不要听信谗言,跟忠臣离心离德。”
“那个裴璟行魅极近妖,一看就是奸佞,小心他带坏你,儿子,你少跟他玩。”
裴璟行:???
有没有可能,我能看见、听见?
“慕老狗虽然对你暴戾严苛,可他是在为你好。当年你在雪中罚跪,母妃心痛极了,可慕老狗的心痛不亚于母妃,因为母妃看见,他为了进宫教导你,错过了跟亡妻的最后一面。”
慕南雨:???
有没有可能,我也能看见、听见?
说完,黑白无常带着阮如烟消失。
“母妃、母妃!”齐翊玟想要抓住她,可手中只抓住了空气。
他像是丧失了浑身的力气,双膝一软,无力地蹲在地上。
齐翊玟想要哭,发泄苦楚,可被多年的帝王之行所拘束,喉间只溢出细弱的哽咽。
德海、慕南雨、裴璟行胆战心惊地背过身去。
窥见天子失态,可是会要命的。
金光闪闪的功德融入了枝枝的身体里。
她噔噔噔地跑到齐翊玟面前,伸出肉绵绵的小手,为他揩去眼泪,“皇桑,不哭啦~”
“枝枝……”齐翊玟的心十分熨贴。
“你就算哭,姨姨也不会回来哒。”枝枝摊手。
齐翊玟的心像被插了一刀。
他的语气脆弱中带着倔强,“枝枝,你别安慰了。”
“哦,皇桑,你记得帮娘亲和离哦。”枝枝走到慕南雨身边,“二舅舅,枝枝想回家找娘亲了。”
齐翊玟:……
众人:……
小祖宗,积点德,别往皇上心上捅刀子了。
慕南雨还要在皇宫值夜,他拉着枝枝的手,考虑让相府的人来接枝枝。
身后突然响起喑哑的声音,“老师……为何不告诉朕?”
不必明说,慕南雨也知道是爹抛下娘,进宫给皇上上课的事。
“没有必要。”慕南雨一如既往的话少。
齐翊玟的心绪十分复杂。
他怨了慕东升这么多年,仅仅因为默书错了一个字,就让他在冰天雪地罚跪,害他双腿落了疾。
没成想,慕东升为了他,没来得及见师母最后一面。
慕东升看到他默书出错,心中应该也恨极了吧?
抛下了病危的发妻,就为了一个这么不成器的学生!
齐翊玟的眼神倏而坚毅,他暗自下定了决心。
“爹爹,二舅舅还要值夜,你送枝枝回家吧。”枝枝的嗓音甜腻腻的,或许是太累了,她双颊泛红,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齐翊玟怔了怔。
枝枝叫他爹爹?!
他的脑中像是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烟火!
这是今日唯一的好事了。
“诶。”齐翊玟的唇角微微上扬。
枝枝不能当他的儿媳妇,但是让枝枝当他的女儿也不错。
“诶……”齐翊玟再次应声。
没得到回应,他一抬眼,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枝枝正冲着裴璟行张开双臂,仰着脖子,一对眼眸亮晶晶的,“爹爹~”
这场面十分诡异、荒诞。
裴璟行的表情变幻莫测,浓眉高挑,像是受到了惊吓也像是玩味。
德海的心咯噔一响。
裴督主可是心狠手辣的主儿,煌朝十八种酷刑全是他发明的,手下亡命无数,人送外号“活阎王”。
枝枝小姐怎么敢招惹他的?
“本督可不是你爹。”裴璟行病弱的脸上显出几分邪魅,语气却淡如水。
枝枝噘着小嘴,“你就是枝枝的爹爹,只有好看的爹爹,才能生出漂亮的枝枝。”
众人:???
这小家伙还不忘夸自己。
裴璟行懒得跟小娃娃争辩,他拢了拢领口,幽深的瞳仁柔和了几分,“咳咳,本督可以顺道送你回府。”
“裴督主,抱歉,多谢。”慕南雨也有些尴尬。
“嗯。”裴璟行颔首。
裴璟行向齐翊玟行礼后,径自往外走,“小家伙,跟上。”
枝枝甩着小短腿都追不上。
她干脆站在原地,扬起胳膊,把小手递给他,“牵牵。”
裴璟行一顿,他回头露出紧绷的侧脸,冰冷的视线射向枝枝。
可枝枝丝毫不惧,澄澈的眸子与他对望。
不过几息,裴璟行就败下阵来。
他稍稍抬手,“本督的手……很冷。”
“枝枝可以给爹爹暖暖。”枝枝将手塞进他宽厚的掌心。
一瞬间,裴璟行的手中像是被塞进了暖炉。
一股暖流从手掌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腔子都由内而外地暖了。
裴璟行很久没感受到这样的体温,莫名贪恋,他紧了紧掌中的小手。
一大一小手牵着手走出养心殿。
这幅画面可谓是诡异。
心狠手辣的冷面九千岁,居然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齐翊玟只感觉头上阴雨连绵。
为什么枝枝宁愿认一个“太监”当爹,也不认他?
“枝枝可以给爹爹暖暖~”齐翊玟阴阳怪气的小声模仿。
慕南雨的嘴角斜提。
小皇帝怪有趣的。
……
回程的马车上。
“本督不是你爹。”裴璟行再次纠正。
“你是。”枝枝固执的说。
裴璟行:“不是。”
“你就是,你跟枝枝的亲缘线是缠在一起哒。你不是枝枝的爹,难道……”枝枝摸着下巴。
裴璟行眼中划过好奇,“嗯?”
“难道你是枝枝的儿子!?”枝枝震惊了。
她有这么大的儿子吗?
枝枝显然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虽然枝枝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崽崽,但是……
裴璟行的冷面差点都维持不住,他的眼角抽搐了下,“想什么呢?本督不是你儿子!”
“哇!你终于承认你是枝枝的爹爹啦!”枝枝的眼瞳亮晶晶的,激动的差点原地跳起。
裴璟行:???
他什么时候承认了?
“有了娘亲跟爹爹,就再也不会有人说枝枝是野孩子啦,也不会有人赶枝枝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