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鬼新郎迎亲

唢呐声一起,百棺巷就变了。

原本横七竖八的棺材,一口口自己挪开,贴着两边排成了长道。棺盖半开,里头伸出惨白的手。

巷子上头不知什么时候挂满了红绸。

地上铺出一条纸钱路,纸钱上写的不是“奠”,而是一个个“喜”字。

赵铁看得头皮发麻。

“这他娘叫迎亲?”

柳禾脸色发白:“别听唢呐!”

可已经晚了一点。

那唢呐声又尖又细,像一根针从耳朵里钻进去,直往脑子里扎。陆砚只听了几息,就觉得眼前发花。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顶红轿旁边,手里捧着嫁妆。

不是嫁妆。

是自己的魂。

一缕一缕,被唢呐吹得离体,拧成红绳,往那顶轿子上缠。

陆砚猛地咬住舌尖。

血腥味散开。

幻象碎了。

他立刻明白过来。

“唢呐在吹魂!别让声音进耳朵!”

柳禾反应最快,蹲下抓了一把地上的符灰。

那是她刚才烧过的护魂符残灰。

她用指尖蘸灰,迅速按在贺青耳后,又按在赵铁耳窍旁,最后给自己也封上。

灰一落下,几人的脸色才好些。

赵铁晃了晃脑袋,骂道:“刚才我差点看见我自己穿红袍抬箱子。”

柳禾咬牙:“它要把活人魂魄吹成新娘陪嫁。”

贺青没说话。

她已经冲出去了。

鬼新郎站在红绸尽头,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一支迎亲队伍。

纸人轿夫,白脸媒婆,断头鼓手,还有几个拖着长舌头的小鬼童子。它们抬着一顶红轿,轿帘紧闭,帘子上绣着两只交颈鸳鸯。

只是那鸳鸯的眼睛,是活人的眼珠。

贺青一刀劈过去。

前头两个纸人轿夫被斩成四截,竹篾骨架噼里啪啦散了一地。

纸人脸上画着笑,被砍断后还在笑。

“新娘上轿。”

“吉时到了。”

“新娘上轿。”

贺青第二刀横扫,刀风带着阳火,把三只鬼童子逼退。

她冷声道:“谁敢往前,我先送谁入棺。”

鬼新郎腐烂的脸扭了扭。

“拦我迎亲?”

它抬手一指。

两侧棺材齐齐震开,数名死客爬出来,披上红布就变成了送亲宾客。它们没有腿,贴着地面滑,嘴里一遍遍念着喜词。

“百年好合。”

“早生鬼子。”

“入洞房喽。”

赵铁听得火起,右臂黑布猛地炸开。

那条鬼臂上黑纹乱窜,五指变得又长又硬,像烧焦的铁爪。

一只抬轿鬼扑到他面前,刚张嘴,赵铁就一把抓住它脖子。

“你合你祖宗。”

他手上用力。

咔嚓一声。

抬轿鬼被硬生生撕成两半。

阴气溅开,像泼了一地墨。

巷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连纸人轿夫都停了半拍。

赵铁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右臂。

那只手还在抖,指缝里缠着黑气。

这不是人的力气。

他心里发寒。

可脸上不能露。

赵铁咧嘴一笑,露出满嘴血沫。

“还有谁想抬?”

死客们往后缩了半步。

陆砚趁这个空隙,已经绕进了棺材堆后面。

他没跟鬼新郎硬拼。

红娘子要的是活新娘,阴祠会要的是他乱,鬼新郎要的是拜堂。

那他就得先找到宋梨。

哭声刚才是从巷尾传来的。

可现在唢呐声盖了所有动静,想靠耳朵找人已经不行。

陆砚闭了闭眼,借鬼眼扫过一排棺材。

假影很多。

每口棺材底下都有死气。

但活人的气不一样。

再弱,也有一点热。

终于,他在一口翻倒的老棺底下,看见了一缕很淡的活气。

陆砚蹲下,掀开半块腐木。

里面藏着一个姑娘。

她穿着红嫁衣,头发乱了,脸上沾着灰,嘴唇咬破了。左手死死捂着嘴,右手握着一把小银剪。

剪刀不大,样式很旧,柄上缠着红线。

断亲剪。

姑娘眼里全是惊恐。

可她没哭出声。

她看见陆砚,第一反应不是求救,而是把剪刀尖对准自己喉咙。

陆砚停住。

“宋梨?”

姑娘眼神一颤,剪刀握得更紧。

“别过来。”

声音很哑。

像哭了很久,也忍了很久。

陆砚看着她,没动。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宋梨冷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谁让你来的?红娘子?宋家?还是夜巡司?”

陆砚眉头微动。

她提到夜巡司的时候,恨意最重。

宋梨盯着他腰间的身份牌,眼神一下变冷。

“夜巡司也收了钱,是不是?”

陆砚低头看了眼牌子。

九等走阴人。

这东西有时候能保命,有时候也挺招人恨。

他没有解释太多

现在解释没用

一个被亲族卖进鬼市的人,凭什么信他几句话?

陆砚只说:“你想嫁死人吗?”

宋梨眼眶发红,牙关咬得发抖。

“不想。”

“那就跟我走。”

“我凭什么信你?”

陆砚看着她手里的断亲剪。

“你不用信我。你只要信你自己手里的剪刀。我要是骗你,你就剪我。”

宋梨愣住。

外头贺青的刀光劈开红绸,赵铁又撕了一只鬼童子,柳禾在后面急声喊:“陆砚!快点!唢呐压不住了!”

陆砚伸出手。

“走不走?”

宋梨盯着他。

片刻后,她从棺材底下爬出来,没有把手给他。

只是贴着墙站起,剪刀始终横在身前。

“我自己走。”

陆砚点头。

“行。”

两人刚从棺材后出来,鬼新郎就看见了。

它那团腐脸一下扭曲起来。

“宋梨!”

宋梨浑身一抖。

那不是害怕某个人喊她。

而是这个名字被鬼新郎叫出口时,她身上的红嫁衣像活了一样,红线一根根收紧,勒住她的手腕、腰身、脖颈。

断亲剪发出轻轻一声响。

咔。

红线断了几根。

但马上又有更多红线从地底钻出来。

鬼新郎怒极反笑。

“你跑不了。”

它从怀里掏出一张婚书。

婚书是黑红色的,边角沾着血,纸面上写满阴文。最下面,除了宋梨的生辰八字,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

柳禾看清后,脸色变了。

“是活人画押。”

宋梨也看见了。

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干净。

“我爹……”

鬼新郎把婚书举高,声音又尖又烂。

“父母之命,鬼市为证。宋家收了聘,红娘子保了媒,婚书已成。”

百棺巷里所有棺材同时震响。

像无数死人在点头。

红线从棺材缝里钻出,从墙里钻出,从地上的纸钱底下钻出,全朝宋梨缠去。

宋梨举剪去断。

可她手在发抖,剪断一根,又来十根。

陆砚眼神沉下去。

婚书一成,鬼市规则开始抓人拜堂了。

这不是鬼新郎一个人的力。

是整条百棺巷在帮它迎亲。

鬼新郎咧开嘴。

“新娘,该上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