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黄皓得宠

朝堂上的暗流从未停歇。

刘封去世已有数年,汉中大营由其旧部接管,关银屏携子女居于成都宅中,深居简出。丞相蒋琬主理内政,尚书令费祎辅佐,大将军姜维主持北伐军事。表面上看,这是一套合理的权力分配,但刘禅身边的位置,始终留给了另一个人。

黄皓。

这个在刘备时代只能躲在角落里的宦官,如今已是刘禅最亲近的人。

“陛下,奴婢听说,有人在背后议论陛下。”

黄皓跪在刘禅身边,手中捧着茶盏,声音细软如丝。他的脸上永远挂着谦卑的笑容,那双眼睛却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刘禅放下手中的奏章,皱眉道:“议论什么?”

“他们说,陛下信任宦官,疏远忠臣,这是亡国之兆。”黄皓的声音带着委屈,“奴婢不过是尽心侍奉陛下,从不过问朝政,却还要被人如此污蔑,实在是……”

说着,黄皓竟然哽咽起来,眼眶泛红。

刘禅的脸色沉了下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

“奴婢不敢说。”黄皓连连叩首,“奴婢只知道,这些话是从蒋琬府上传出来的。丞相府的人常说,陛下不理朝政,整日与奴婢厮混,长此以往,社稷堪忧。”

“蒋琬?”刘禅的眉头皱得更紧。

自诸葛亮去世后,蒋琬虽是丞相,但刘禅对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个距离不是因为蒋琬能力不足,恰恰相反,蒋琬的能力太强了,强到让刘禅感到压力。

“还有呢?”刘禅的声音冷了下来。

黄皓犹豫片刻,低声道:“费祎也曾私下与人说,陛下荒废政务,整日沉溺享乐,不思进取。他还说,若是先帝在天有灵,看到陛下如此,必定……”

“必定什么?”

“必定痛心疾首。”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刘禅心里。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奴婢不该说的。”黄皓急忙跪下请罪,“都是奴婢多嘴,请陛下责罚。”

刘禅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踱步。他的脑海中回荡着黄皓的话,那些“亡国之兆”“痛心疾首”的字眼,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他们觉得朕不如先帝?”刘禅停下脚步,目光阴冷。

“陛下恕罪,奴婢不敢妄议。”黄皓磕头如捣蒜。

“朕问你!”刘禅突然提高声音。

黄皓颤抖着说:“奴婢……奴婢不敢说。”

“说!”

“是。”黄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又恢复了惶恐的神色,“朝中大臣确实常将陛下与先帝比较,说先帝雄才大略,礼贤下士,而陛下……”

“而朕如何?”

“而陛下不及先帝万一。”

刘禅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从小到大,他活在父亲的阴影下。刘备的仁德、刘备的胸襟、刘备的能力,无时无刻不在被人提起。就连诸葛亮,临终前还写信给蒋琬,说“陛下天资仁厚,然非先帝之才”。

这封信,刘禅看过。

他记得每一个字。

那是诸葛亮对他的评价,也是对他的不信任。

“非先帝之才。”刘禅喃喃自语,“丞相,你也觉得朕不如父亲吗?”

黄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他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

“陛下息怒。”黄皓凑上前去,低声道,“其实奴婢觉得,陛下并非不如先帝,只是被这些大臣压制着罢了。先帝在世时,有诸葛亮、关羽、张飞辅佐,陛下呢?蒋琬、费祎这些人,何曾真心辅佐过陛下?”

“他们只会拿先帝的标准要求陛下,却不想想,陛下身边可用之人有几个?他们说奴婢蛊惑陛下,其实奴婢只是想为陛下分忧啊。”

黄皓说着,涕泪横流。

刘禅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黄皓在挑拨离间,但这些话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自登基以来,他处处受制于群臣。诸葛亮在世时,大小事务皆由丞相府决定,他这个皇帝不过是个摆设。诸葛亮死后,蒋琬、费祎又接过权柄,依然将他架在空中。

他说要扩建宫室,蒋琬说国库空虚。

他说要多选秀女,费祎说天下未定。

他说要御驾亲征,满朝文武都说陛下不可犯险。

“朕是皇帝!”刘禅突然爆发出怒吼,“朕是一国之君!为何事事都要听他们的!”

黄皓吓得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刘禅喘息片刻,渐渐平复了情绪。他看着匍匐在地的黄皓,淡淡道:“起来吧。”

“谢陛下。”黄皓战战兢兢地站起,眼角还挂着泪痕。

“你说得对,朕需要自己的人。”刘禅坐回龙椅上,声音低沉,“姜维主持北伐,蒋琬、费祎执掌朝政,朕身边,只有你了。”

黄皓感动得热泪盈眶:“奴婢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朕不要你肝脑涂地。”刘禅摇摇头,“朕要你帮朕办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传旨,封你为中常侍,掌黄门令,秩比二千石。”

黄皓浑身一震,随即跪地叩首:“陛下隆恩,奴婢粉身难报!”

中常侍,那是东汉末年十常侍的职位。这个职位在刘备时代被废除,如今刘禅又重新启用,意义不言而喻。

“还有。”刘禅继续道,“朕要扩招宫女,由你负责挑选。”

“奴婢遵旨。”

刘禅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去吧。”

黄皓恭敬地退下,走到殿门口时,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刘备时代起,他就被边缘化,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他看惯了那些大臣们趾高气扬的嘴脸,也看惯了刘禅的懦弱与隐忍。

他知道,刘禅需要的不是忠臣,而是听话的人。

蒋琬、费祎太正直,正直到让刘禅感到压力。姜维太执着,执着到让刘禅感到愧疚。至于那些已经故去的人,他们的威名太重,重到让刘禅即便在他们死后,依然感到压迫。

只有他黄皓,又无能,又听话,又懂得如何讨皇帝欢心。

这样的人,才是皇帝最需要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朝堂。

蒋琬正在丞相府批阅文书,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笔停住了。

“中常侍?”蒋琬抬起头,眼中满是忧虑,“陛下这是……要重蹈东汉覆辙吗?”

长史张嶷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丞相,黄皓此人阴险狡诈,若让他得势,必成祸害。我等应当劝谏陛下,收回成命。”

蒋琬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陛下心意已决,我等劝谏,恐怕适得其反。”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黄皓得宠?”

“自然不能。”蒋琬站起身,“我这就入宫面圣。”

蒋琬进宫时,费祎已经在殿外等候了。

“丞相也来了。”费祎苦笑道。

蒋琬点点头:“你也是来劝谏的?”

“黄皓得宠,非朝廷之福。”费祎正色道,“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两人对视一眼,联袂入殿。

刘禅正在欣赏黄皓新选的宫女,见蒋琬、费祎进来,脸色微沉:“二位爱卿有何事?”

蒋琬躬身道:“陛下,臣听闻陛下封黄皓为中常侍,特来劝谏。”

“劝谏?”刘禅挑眉,“丞相觉得朕做得不对?”

“陛下,中常侍之职,始于东汉,终于亡国。先帝在时,废止此职,就是不愿重蹈覆辙。如今陛下重启,臣恐天下议论。”

“天下议论?”刘禅冷笑,“朕做什么都会有人议论。丞相不是说朕不及先帝吗?朕现在做点先帝没做过的事,又有何不可?”

蒋琬心中一凛:“陛下此言何意?臣从未说过陛下不及先帝。”

“是吗?”刘禅盯着蒋琬,“丞相临终前给你的信,朕看过。丞相说‘陛下天资仁厚,然非先帝之才’,这是他的原话吧?”

蒋琬脸色大变。

那是诸葛亮的私信,刘禅怎么会看到?

黄皓!一定是黄皓!

“陛下,臣……”

“够了!”刘禅挥手打断蒋琬,“朕知道你们瞧不起朕,觉得朕不如先帝,不如诸葛亮!但朕告诉你们,朕是皇帝,这天下是朕的天下!”

“你们要做的,是听朕的话,而不是教朕怎么做!”

蒋琬、费祎跪地叩首:“陛下息怒。”

“退下!”刘禅厉声道,“今日之事,朕不想再听你们说半个字!”

两人无奈退出。

殿外,蒋琬长叹一声:“黄皓不死,蜀汉必亡。”

费祎摇头:“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陛下已经听不进忠言。”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费祎苦笑,“能制衡黄皓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两人沉默良久,相顾无言。

夕阳如血,洒在宫墙之上,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蒋琬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残阳,喃喃道:“若是丞相还在,何至于此……”

费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而在宫中,黄皓正陪着刘禅用膳。

“陛下今日好威风。”黄皓谄媚道,“蒋琬、费祎在陛下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刘禅冷哼一声:“他们以为朕好欺负。朕只是不想与他们计较,真计较起来,他们算什么?”

“陛下圣明。”黄皓斟满酒,眼中满是得意。

窗外,夜色渐深。

成都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又在一更之后一盏盏熄灭。唯独皇宫深处,依然亮着彻夜的烛光。

那烛光下,是刘禅与黄皓对饮的身影。

那烛光外,是蒋琬府中彻夜不灭的忧思。

而那曾经照亮过这个国家的星辰,早已陨落多年,只在少数人的记忆里,留下淡淡的余温。

(第23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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