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中,奉军在重武器上无疑是占有极大优势的,他们有大将军炮这种重炮,昊军只有虎威炮、虎蹲炮这两种中轻型火炮,奉军的西域砲是一种配重式的大型抛石机,能发射一百五十斤重的大石块,昊军只有常规的中型抛石机,抛射物的重量不超过三十斤,

正因为拥有重武器上的极大优势,所以奉军没费多大力气就破城入城了。

但双方在城里展开交战后,奉军的重武器优势一下子消失了,他们在城外的大将军炮和西域砲群因无法精准轰击城里的昊军而无法继续开火,丧失了作用,移到城里又是做不到的,反观奉军的虎威炮、虎蹲炮、抛石机,本就在城里,奉军进城正让它们扬长避短地发挥作用。

“鞑子进城了!狠狠地打呀!”

“装弹!快!”

“点火时小心点!不要提前引燃火油弹、引爆火药弹!”

“高低角不变!左右角也不变!放!”...

奉军这次是从致远城的东北角攻入城里的,东北角城墙内侧是昊军在确定奉军这次进攻方向后临时构建的新的巷战区,巷战区的西、西南、南三个方向二三百步外有多个抛石机群阵地,总计二三百台抛石机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阵地上,将佐军官们吼叫声连连,各台抛石机的操作手们汗如雨下地操控着这些冷兵器时代的重武器,有的摇动着摇杆,有的转动着轮毂,有的牵引着牛马铆足全力地把绳索拉紧绷直,有的搬运抛射物放上去。

“放!”

“再放!”

“继续放!”...

雷电交加间飞火流星,朝着巷战区内的奉军人群倾泻而去,惊恐万状的鬼叫声中,天花乱坠,火球遍地怒绽,烈焰狂舞飞腾。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带队的拓跋丰等奉军将佐都惊呆了。

奉军知道昊军有数量众多的中型抛石机,对此,他们没怎么放在心上,三十斤重的石头砸下来,除非运气不好被直接砸中的,否则就不会死,那些葡萄大、鸡蛋大的石子飞落下来,更是不足为虑,昊军有盾车、盾牌、盔甲,完全能顶得住。

万万没想到,昊军抛石机群抛射来的除了石头、石子,还有会燃爆的火油弹和能爆炸的火药弹,一下子把奉军打懵了。

这是抛石机超越火炮的一个地方,火炮不能发射火油弹和火药弹,抛石机能。

再怎么坚固的盾车、坚厚的盾牌、厚重的盔甲也挡不住烈火和爆炸。一波波火油弹拖着呼呼燃烧的尾焰猛砸在昊军人群里,弹落火起,陶坛弹体摔得粉碎,里面的汽油喷溅瓢泼开,瞬间被尾焰引燃,猛烈地燃爆开一团火球,无数的火点油滴纷纷扬扬地飞洒就像一场场火雨,

有的火油弹砸在了盾车上,烈火直接吞没了盾车,沾上汽油的盾车立刻一发不可收拾地烧起来,推着盾车的奉兵们惊叫着连滚带爬地丢弃盾车,没了盾车的保护,同时不断地飞落下来的石块、石子立刻把他们砸得狼奔豕突;

有的火油弹砸在了盾牌上,盾牌也被火球吞没,沾上汽油的盾牌迅速燃烧起来,被火球一起吞没的还有举着盾牌的奉兵,火焰像泼水一样把他们从头到脚地淋下,汽油沾在盔甲上,火焰附在汽油上,他们惊慌失措地大叫着,丢掉盾牌,拼命地扑打着身上的火焰、脱掉盔甲,结果要么被飞来的石头砸中,要么在撕心裂肺的惨嚎声中被烧成遍地打滚、狂奔乱跑的火人;

有的火油弹直接砸在一丛丛奉兵的人群里,被火球吞没、被火点油滴溅上的他们顷刻间变成了一根根人形蜡烛,惨呼着、哀嚎着打滚奔跑。

比起火油弹,昊军的火药弹更让奉兵们亡魂丧胆。火油弹的弹体就是陶坛,方便落地后摔碎,火药弹不能落地后摔碎,所以火药弹的弹体虽然也是陶坛,但外面细细密密地缠绕了一层藤条布条作为缓冲,这样,陶坛就算摔裂了,弹体也不会解体。

“轰!”“轰!”“轰!”...

黑烟漫卷犹如乌云,巷战区内的奉兵们就像身处雷暴雨前的云层中一样,他们脚下遍地怒绽开的除了烈焰火球,还有一团团的霹雳,黑火药的威力大不如后世的黄色炸药,但爆炸开后仍不是闹着玩的,特别是在爆炸气浪中就像沙尘暴一样不计其数、高速飞梭的石渣砂砾、陶瓷碎渣等物,足以把人崩得体无完肤、血肉模糊。

“怎么会这样呢?”拓跋丰眼神发直、思绪发飘地看着他眼前的这幕幕——

一个身穿两层铠甲的奉军重装步兵也是一个基层军官一手举着一面单兵铁皮厚盾一手握着一把战斧,大吼大叫着催促部下们保持镇定继续前进,他个子不太高,但长得异常粗壮,膀大腰圆、肌肉发达,体型就像一个水缸,满脸的伤疤证明他是一个百战老兵,这样的精锐军士,加上铜头铁臂般的盔甲盾牌护具,足以让他在战场上冲进敌群如入无人之境,

然而,一颗昊军的火油弹飞来正好砸在他举着的盾牌上,刹那间燃爆开一团耀眼的火球,陶坛里的汽油溅满了盾牌,还喷射了他半个身子,沾上汽油的盾牌和他的身体部分熊熊燃烧,他惊呼大叫一声,急忙丢弃盾牌和战斧,拼命地想脱掉身上的铠甲,但火焰就像几十条火蛇缠绕住了他,他彻底地慌了,火焰高温灼烧的剧痛和心头的急迫感让他狂叫连连、手忙脚乱,

“啊——”他的狂叫开始变成惨叫,五官扭曲,手上、脸上、脖子上层出不穷地冒出了水泡,燃烧着火焰的铁甲让他的身体犹如遭到铁板烧烙烫,他身上的皮肤也大片大片地焦烂,他惨叫着,不顾一切地、发疯般地撕扯着身上的铠甲,就在这时,一块昊军的鸡蛋大的石头劈头飞来,正中他的面门,把他砸得满脸稀烂。

这么一个身经百战、勇武过人的昊军精兵军官就这么死了,死时,他瞪大眼,似乎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死得这么平淡、轻易、没有价值。

看到这幕的拓跋丰也难以置信,他心如刀割,因为他看到大批的奉军精兵、经验丰富的中基层军官也是这般一身的勇武和狠劲没发挥出来一点点就被火烧死了。

火药弹落下,“轰”的一声雷嗔电怒,一簇的、一圈的奉兵就像鲜花盛开时的花瓣一样以火药弹的爆炸点为圆心向着四周倒下,有的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吐血,是被爆炸得冲击波震伤了内脏,有的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鬼叫,脸被爆炸破片打烂了,特别是眼睛,被打瞎了,

比起穿戴着盔甲的奉兵,脑袋上、身上没有盔甲的奴隶兵们更凄惨,火药弹在他们身边爆炸后,暴风般的爆炸破片把他们身上崩得遍体鳞伤,全身上下尽是不大但数量很多的伤口,每个伤口都是往外汩汩流血的窟窿,有的破片深深地打进了体腔内,伤到了脏腑,必死无疑,有的破片只是打进皮肉里,但也难逃一死,不是死于失血过多就是死于伤口的感染发炎溃烂。

“快!快把火炮搬过来!”

“装弹!全部装霰弹!准备开炮!”

“放!狠狠地打!”...

眼见奉军的盾车群已被己方的火油弹、火药弹搅得星落云散、阵脚大乱,李建业等炮兵部队的军官在接到命令后立刻带着部下炮兵们赶来参战,炮兵们有的抬着虎蹲炮,有的推着放在小车上的虎威炮,迅速就位。

直接用炮群轰击拥有盾车群的奉军,难以取得理想的杀伤效果,所以要耐心地等到时机成熟。眼下,奉军的盾车有很多已经着起火、被抛弃了,还有很多被推动它们的奉兵们自顾不暇地撇在了一边,让奉军的阵型露出了相当多的破绽,失去盾车保护的奉兵们就像被扒掉外壳的螃蟹龙虾。

“轰!轰!轰!”...又一轮的烈火轰雷以雷霆万钧之势咆哮向了奉军步兵集群。

几百门全部发射霰弹的火炮齐射出的铅弹、铁砂、小石子多得不计其数,密得堪比倾盆大雨,失去盾车的奉兵们根本躲无可躲,鬼哭狼嚎声犹如群魔乱舞,被劈头迎面笼罩在弹火暴风的奉兵们呼啦啦、齐刷刷地倒下去数以千计,血雨腥风漫天匝地。

由于距离太近,弹子又太多太密,奉军的盾牌里质量差的直接被打得稀烂粉碎,后面的奉兵们全部被崩成了血人,有的盾牌质量好点,也被打得就跟马蜂窝一样满是坑洞,后面的奉兵们被打得身上中弹处血流如注,还有的持盾的奉兵侥幸没中弹,但转头一看,却见身边、身后的同伙们都已经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惨嚎打滚了。

没有盾车,也没有盾牌,只靠盔甲抵挡炮火的结果就更不用多说了,弹火暴风所到之处,奉兵们盔破甲碎、肉烂骨断,有的被弹子打中了脑袋,当即被掀开天灵盖、脑浆迸溅,有的被弹子打中了面门,五官稀烂、面目全非,有的被弹子打中了胸腹部,血花绽放、血水迸溅,伤口和伤口内都被搅得稀烂,还有的被弹子打中了四肢,当即筋断骨折。

“啊——”巷战区内,遍地烟火袅袅、雷电腾腾,尽是血糊糊的奉军尸体和受伤后没死、同样血糊糊、惨嚎打滚着的奉军伤兵,场景就像一片放着一万响鞭炮并挨着冰雹雨的番茄地。

城外,拓跋火云的指挥车前。

“殿下!不能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从城里奔回来报告战况的拓跋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他们有秘密武器!勇士们伤亡惨重啊...”

拓跋火云脸上的肌肉在扭曲着:“都到这个地步了,怎么停得下来?全军都给我压上去!不要告诉我死了多少人,我只要致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