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半城灰溜溜走了的消息,像一阵风刮遍了整个县城。
不,不是风,是飓风。
茶馆里,说书先生拍下惊堂木,张口就来:“话说那刘半城,在古玩城横行二十年,无人敢惹。这一日,他带了三十个打手,气势汹汹杀到叶氏诊所,本以为能手到擒来,谁知——那叶神医一根银针在手,三十个人屁滚尿流!”
听客们哈哈大笑,掌声雷动。
说书先生喝了口茶,接着道:“更绝的是,第二天刘半城亲自上门求和,叶神医眼皮都没抬一下,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临走还让他给伤员带五万块钱医药费!”
“这才是神医风范!”
“医者仁心!对敌人都不忘治病救人!”
消息传到县里,传到市里,传到省里。
县报社的记者来了两拨,都被叶晨挡了回去。他不爱抛头露面,更不想让人把自己当英雄供着。
但挡不住。
第三天,省晚报的记者专程开车赶来,在诊所门口蹲了一整天,拍下了长长的队伍,拍下了叶晨忙碌的身影,还偷偷采访了几个病人。
第四天,省晚报发了整版报道,标题是——《小镇神医:一根银针退三十人,一颗仁心济天下》。
文章里详细写了刘半城闹事的经过,写了叶晨如何用银针制服歹徒,写了他每天看上百个病人,写了他对穷人免费看病,写了他把卖古董赚的钱全投进了诊所。
文章最后一段话是这样写的:“在这个浮躁的时代,叶晨像一棵扎根泥土的老树,不言不语,却为无数人遮风挡雨。他用一根银针,不仅扎退了歹徒,更扎出了一个中医的骨气和担当。”
报道一出,叶晨彻底火了。
全省的人都在讨论他。
有人说他是活菩萨下凡,有人说他是中医界的脊梁。也有人质疑,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有那么神的医术,肯定是炒作。
质疑声传到叶晨耳朵里,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王浩气得要骂回去,被叶晨拦住了。
“骂什么?让他们说去。”
“可是他们胡说八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着吗?”叶晨拿起银针,语气平淡,“把病人看好,比什么都强。”
王浩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第五天,诊所门口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街边。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西装革履,派头十足。他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助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王浩伸手拦住他:“排队,后面去。”
中年人看了王浩一眼,没生气,反而笑了:“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见叶医生的。”
“见叶医生也得排队,他忙着呢。”
“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省城马国栋求见。”
王浩不认识什么马国栋,但看这人的派头,觉得不像是来找茬的,就进去通报了。
叶晨正在给一个老人扎针,头也没抬:“马国栋?不认识。”
“他说从省城来的。”
“省城来的也得排队,外面还有四十多个病人呢。”
王浩出去转达了叶晨的话。马国栋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我等。”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马国栋站在诊所门口,从上午等到中午,太阳晒得他额头冒汗,西装都湿透了。他的助理几次想说话,都被他抬手制止了。
终于,最后一个病人看完,叶晨走出诊室,看见了门口的马国栋。
“你是?”
“省城仁爱医院院长,马国栋。”中年人递上一张名片,态度恭敬,“久仰叶医生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叶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太在意:“马院长找我有事?”
“我想请叶医生去省城发展,”马国栋开门见山,“我们仁爱医院愿意为您提供最好的平台。年薪五百万,配车配房,您只需要每周坐诊三天,其余时间自由安排。”
王浩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
五百万一年?配车配房?每周只上三天班?
这待遇,比县长都高了吧?
叶晨却摇了摇头:“不去。”
马国栋愣住了:“叶医生,您不再考虑考虑?条件还可以谈。”
“不是条件的问题,”叶晨说,“我答应了爷爷,要守着他的诊所。去了省城,这诊所就没人管了。”
“您可以关掉诊所——”
“不可能。”叶晨的语气斩钉截铁,“这家诊所开了四十年,比我年纪都大。它是爷爷的心血,也是我的根。我不会关它,更不会离开它。”
马国栋看着叶晨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叶医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想想,在小镇上,您一天能看多少人?一百个?去了省城,您一天能影响的人,是这里的十倍百倍。”
“影响多少人不是靠换地方,是靠本事。”叶晨说,“马院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意已决。”
马国栋又站了一会儿,见叶晨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只好告辞。
上了车,助理忍不住问:“院长,一个乡镇中医,至于您亲自跑一趟吗?”
马国栋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说了一句:“你不懂。这个人,将来会是整个中医界的旗帜。”
助理似懂非懂,没再问了。
马国栋走后,王浩凑到叶晨身边,一脸惋惜:“五百万一年啊,你真不心动?”
“心动。”
“那你怎么不答应?”
叶晨看了他一眼:“心动归心动,该做的事还得做。我要是去了省城,镇上的病人怎么办?那些老头老太太,去省城看一次病多难,你知道吗?”
王浩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叶晨的肩膀:“兄弟,你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叶晨没理他,转身回诊室,继续准备下午的药材。
名声再响,日子还得一天天过。
病人还得一个个看。
第六天,诊所门口来了个特殊的病人。
一辆救护车停在街边。车上下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头。
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跟在后面,哭哭啼啼的。
“叶医生!叶医生救命啊!”
叶晨从诊室出来,看了一眼担架上的男人。神瞳扫过去,他眉头皱了起来。
肝癌晚期。
肿瘤已经扩散到了淋巴,肝上密密麻麻全是阴影。这种病,大医院基本就是判了死刑。
“大医院说没救了,让我们准备后事,”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叶医生,求求您,救救我老公,花多少钱都行!”
叶晨把人扶起来:“先进来,我看看。”
他把男人安置在病房里,仔细用神瞳扫了一遍。肿瘤位置很深,紧挨着大血管,手术根本没法做。化疗更不用想,这副身体已经扛不住了。
“我不能保证治好,”叶晨说,“但可以试试。”
女人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叶晨开了方子,内服和外敷的都有。他又拿出银针,在男人的肝经穴位上一根根扎下去。
太乙神针,专门对付这种重症。
第一针下去,男人的呼吸平稳了一些。
第三针,脸上的蜡黄淡了一点。
第七针,男人睁开眼睛,看了叶晨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别说话,好好养着,”叶晨说,“你这病不是一天两天得的,也别指望一天两天就能好。我给你开了三个月的药,吃完了再来复诊。”
男人眨了眨眼,眼眶红了。
女人又要跪下,被叶晨扶住了。
“别跪了,我这里不兴这个。回去好好照顾他,饮食清淡,别生气,别劳累。”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浩看着救护车远去,问了一句:“那人能活吗?”
“看造化,”叶晨说,“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他自己的命。”
“你也不能保证?”
“我又不是神仙,”叶晨转身往回走,“我就是个中医,会看病的中医。”
王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兄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以前那个闷头看病的小镇中医,现在已经是全省闻名的人物了。
但他一点没变。
还是那个叶晨。
还是那个只想着给人看病的叶晨。
(第11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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