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前,山里狐狸说了算。

老虎要听狐狸的话,三只腿的怪鸟也听狐狸的话。

老狐狸死的那天,怪鸟也死了,山里只剩下了一只最大的老虎。

老虎占山为王,暗中指使一群狼獾,把小狐狸从洞里赶了出去。

狼獾问大王:“为什么不杀了她?”

老虎瞪大眼睛,说:“我不敢啊。”

它没这个胆子,老虎从小就怕狐狸,最怕山洞里的那只老狐狸。

虎爹和虎妈告诫过自己:“在荒山生活,最重要的就是夹起尾巴当老虎……不能惹狐狸,更不能惹道士。”

老狐狸很恐怖,是荒山里最大最老的妖。

幸好,

山里的狐狸不多,只有一老一小两个。

老狐狸早晚会老死,小狐狸是笨的,长大也没什么用。

老虎耐心等待狐狸老死的那一天……可老狐狸死了,它也没胆子害死小狐狸。

“这里是乱葬岗,不仅有妖,更有一群没被超度的鬼。”

老狐狸死是死了,但谁知道她会不会变成一只老鬼,藏在荒山里呢?

老虎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只把小狐狸赶了出去,留了她一条命。

后来,老虎听说了一件事。

“小狐狸溜进了道观里,去当道士了。”

老虎笑得龇牙咧嘴,前俯后仰。

“那只小狐狸还能当上道士?”

她可是一只从荒山里跑出去的妖,怎么会被道观收留?

而且当道士没有门槛吗?

小狐狸那么笨,老道士是不是昏头了?

老虎又听闻:“老道士也死了。”

老家伙门都死了。

整座荒山,方圆百里,老虎变成了最大的妖怪。

它的自信心迅速膨胀,胆子越来越大:“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老虎想下山,去小镇里看看。

作为一只合格的妖怪,怎么能没吃过人肉?

它带着一群狼獾,冲出荒山野岭,闯到了一座道观的门口。

道观里只剩下一个年轻道士和一只小狐狸。

他们如何能拦得住一只穷凶极恶的虎妖呢?

虎妖威风凛凛,闯入道观大门……它瞧见一个妙龄少女,瘸着腿,扫着地。

还有一个青年道士,表情平淡,握住了一把桃木剑。

一场惨烈的战斗过后,所有狼獾都死在了道观门口。

老虎被打断了腿,掰断了一根獠牙,夹着尾巴,狼狈不堪的逃回山里。

……

“滴答~滴答~”

一串雨水从天而降,落在虎妖的额头上。

它睁开疲倦的双眼,挪动庞大的身躯,慢慢伸出头颅,舔舐着地上的血水。

鲜血染红毛发,老虎龇牙咧嘴,浑身剧痛。

满地的血水都是从它身体里流出来的,道观里的道士下手很重,毫不留情,一柄木剑比老虎的獠牙更锋利,砍得它遍体鳞伤。

年轻道士一剑刺死几只狼獾,把这群小妖穿成串,挂在了树枝上。

老虎心惊胆颤,拼命挣扎。

那个道士却不紧不慢,用剑尖切开虎皮,一点点挑开了它的筋骨。

他低声念叨:“山里的妖怪,死不足惜。”

有一个算一个,早晚都会杀光。

老虎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灵魂战栗,比对老狐狸的畏惧更浓。

虎爹说的没错,道士是疯子。

性命垂危之际,有人松开手指,扫帚掉在了地上。

年轻道士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剑尖低垂,没有刺透虎妖的眼睛。

老虎瞅准时机,仓皇逃窜。

它藏在荒山深处,偷偷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日子一天天过去,老虎的伤势越来越重,伤口始终没有愈合的迹象。

它每天都在流血,到了深夜,意识昏昏沉沉,睡的一点知觉都没有。

等到第二天,天亮之后,老虎在一阵猛烈的剧痛中醒来。

“伤口更大了,血流的更多了。”

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鬼,偷偷在夜里前来,撕开老虎的伤口,喝它的血,吃它的肉。

但山里一个人都没有,鬼也看不见,老虎只觉得是自己伤的太重,出现了幻觉。

“咕噜~咕噜~”

老虎的耳朵里,突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它的后背有些痒,然后又有些痛。

老虎慢慢转过头,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尾巴是白色的,长在一只狐狸身上。

那只狐狸趴在老虎的背上,低着头,用爪子撕开伤口,喝着老虎血。

“吼!”

老虎被猛烈的情绪冲昏了头脑,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惧,它本能的咆哮出声。

然后,那只狐狸慢慢抬起头,对上了老虎的眼睛。

虎妖怒目圆整,双眼甚至和狐狸的头颅差不多大。

狐狸眼神平淡,双目低垂,清澈透亮。

“你叫什么?”

老虎听见狐狸的声音,突然浑身僵硬,停了下来,好像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它叫什么?

它不敢叫了,眼看着一只狐狸在自己的身体上喝血,吃肉,直至死亡的阴影降临。

老虎垂下头颅,瞳孔中的光泽越来越黯淡。

它要死了。

它见到鬼了。

明明是一只小狐狸,它的眼神怎么和老狐狸一模一样呢?

老虎想不明白,在困惑和恐惧中变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山里好像来了很多人,很多死去的老东西。

……

“道长,你听见了吗?”

张年文探头探脑,说:“外面好像有动静。”

老道士低着头,没搭理他。

“好像有人烧火,火被雨水浇灭了。”

书生仔细看了看,没忍住笑出了声。

哪有这么傻的人?

在大雨里烧火,这不是脑子有问题吗?

张年文笑着摇头,余光一瞥,发现老道士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道长,道长?”

书生愣了愣,慢慢靠了过去。

他怕老道士出什么事儿,就伸手拍在它的肩膀上,用力摇了摇。

然后,老道士身体倾斜,头颅一歪,没了动静。

张年文脸色发白,察觉到手掌的触感也很奇怪。

老道士的皮肤冰冰凉凉,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死人一样。

怎么会这样?

道长突然就死了?

书生惊慌失措,这要让别人看见,自己可没办法解释。

这时候,洞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王易手里拎着一只烤熟的鸟,目光左右扫过,停在了两人的脸上。

张年文嘴角抽搐,挤出僵硬的笑容。

王易略微思索,问书生:“你把我师傅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