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默然矗立，摇头叹息，祂很难用一句话描述眼前正在发生的场景。
徒弟想成仙，手臂成桨尸作船，用尽了手段。
一片安宁的小镇里却长出了数不清的手掌，伸出水面，把船彻底掀翻。
人活的地方哪儿来的这么多鬼呢？
老道士瞳孔变换，仔细打量。
祂发现这群鬼都藏在雨水中，面目模糊，行动诡异，身上带着一丝熟悉的味道。
像是山里的东西。
老道士皱了皱眉，感慨了一声：“我这徒弟到底造了什么孽？”
何至于招来这么多的恶鬼环伺，在最重要的关键时刻把他拖进水里？
这不像是成仙路上的考验，更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报复……
王易瞳孔收缩，浑身上下都被看不见的手撕扯，冰凉刺骨，剧痛难忍。
转瞬之间，他就意识到了这些看不见的“鬼”是从何而来。
它们就是北海上的那群鬼怪！
“怎么可能！？”
王易完全没有想到，这群奇形怪状，藏头露尾的怪物是如何出现的，它们跟在自己身后，悄无声息潜入了水牛镇。
这些家伙极有耐心，饱含恶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动手。
它们是一群择人而食的厉鬼，在暗中观察王易，静悄悄，等候着一个致命的时机。
……这个人必须死，死的彻彻底底，一点生的机会都不能留下。
王易想成仙，所以自己就会走上一条绝路，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这群恶鬼藏在狂风暴雨之中，随着天时降临，终于展现出了真面目。
“轰隆！”
天上响起雷鸣，王易被无数手掌拖入水中，浑身乏力，什么都看不清楚。
看不见的鬼怪藏在小镇下面，死死的拖拽着王易，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人与鬼相互僵持，拉扯，任何一方都不肯松口。
老道士眉头紧皱，呢喃自语：“有什么深仇大恨？”
它们非要在徒弟成仙的关键时刻致人于死地？
暴雨倾盆而落，狂风肆意呼啸。
模糊不清的鬼怪们在风雨中手舞足蹈，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哀嚎……它们如进食的豺狼般一拥而上，把那个妄图成仙的家伙撕咬的支离破碎。
你也有今天！
你也有今天！
恐怖的怨气冲天而起，压过狂风暴雨，让整座小镇都蒙上了一层癫狂的阴影。
狐妖缓缓垂首，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模糊的影子从天上坠落，悄悄停在了她的肩头。
“咕~咕~”
这是一只怪鸟，浑身透明，长着鎏金色的羽毛……它天生三足，瞳孔平淡沧桑，仿佛历经了漫长的岁月。
狐妖观察着小镇里的动静，轻声询问：“你和他没仇吗？”
三足怪鸟安静片刻后，摇了摇头。
无冤无仇，所以才没有掺和进去。
“也难怪，你跟着我死了，早些成仙，没有受苦。”
可惜，其他家伙就没这么好运了，它们要等待下一个天时，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最让人心疼的还是自己家的小狐狸，她夹在道观和荒山中间，眼看着悲剧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道士真该死啊。
这时候，一头雾水的老道士凑了过来。
他斜歪着头，瞥了眼狐妖肩膀上的太初，然后小声询问：“说啥呢，跟我讲讲呗。”
狐妖却只是笑了笑，面朝小镇，眼神平静。
“接着看吧，你这个徒弟很了不得啊。”
小道士做过一件事，一件功德无量，天怒人怨的大事。
……
王易切身体会到了支离破碎的感觉。
他似乎变成了一个软弱无力的纸人，随波逐流，被看不见的怪物们撕来扯去。
“刺啦~”
随着一阵轻响，王易的灵魂被扯断了半条手臂。
没有感觉很痛，但让他变得越来虚弱，成仙的机会也越来越渺茫。
“艹。”
王易面无表情，骂了一句：“这是个陷阱。”
专门为自己设计好的陷阱。
王易从来都没有招惹过这些家伙，它们怎么会如此痛恨自己呢？
王易想不明白，伸手给了怪物一巴掌，然后抢回了自己的手臂。
“别蹬鼻子上脸！”
“我他妈也是有脾气的！”
王易暴起发难，抓住一只最近的鬼怪，然后恶狠狠的咬了下去。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它们怎么对待王易，王易就怎么对待它们。
都是鬼，都长了嘴，我还能怕你们不成？
王易发狂，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与一群看不见的鬼怪相互撕咬。
他掉了一块肉，没关系，咬下一口肉，缝补在自己的身上。
谁咬王易，王易就反咬一口，绝不吃亏。
小镇外的老道士看的目瞪口呆：“这还是我徒弟吗？”
有人都疯了，所有鬼都疯了，安宁祥和的小镇上演了一幕癫狂扭曲的大戏。
成仙之路，恶鬼遍地，分不清是人是鬼，是仙是妖。
如此过了许久。
天空渐渐放晴，风声消散，雨水停滞。
王易坐在小镇最中央的街道上，嚼着看不见的血肉。
他咽下最后一口，习惯性的伸出手，却抓了个空。
它们呢？
身边的鬼呢？
王易摇晃着站起身，发现所有的鬼怪都消失了。
它们被咬怕了。
小镇里空无一物，只剩下一个想要成仙的人。
“我赢了？”
王易抬起头，脸上的五官变得乱七八糟，极其怪异……他的身体里好像住进了很多鬼，很多妖，脸上长出毛发，五官没有一个是自己的。
但这都无所谓，他马上就要成仙了。
雨过天晴，阳光洒落。
“吱嘎~”
小镇里有居民醒来，推开一扇门。
他揉揉眼睛，看向平坦整洁的街道，上面什么都没有，没有一片落叶，一粒沙土，一个鬼影。
奇形怪状的王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转头看向小镇外，问了一句：“天时过去了？”
老道士摇摇头，说没有。
“那我为什么成不了仙？”
为什么只有他成不了仙？
街道上人来人往，擦肩而过，一只奇形怪状的怪物站在人群中央，模糊不清，谁都看不见。
“为什么？”
狐妖给出了答案：“因为它们不同意。”
王易抬起头，看见荒山深处，睁开了一双双鲜红的眼睛。
它们盯着自己，嘲笑，讥讽，憎恶，恐惧……各种情绪逐一浮现，交织在一起。
王易问：“我做了什么？”
狐妖说：“你把它们都杀了。”
水牛观的最后一任观主，屠了整座荒山，一只妖怪都没有留下。
他结束了这一切，也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所有妖物都因他而死，死不瞑目，积怨千年。
王易闻言一怔，想了很长时间，然问了一句话。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