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出口之前,顾清寒先审了许鸦。

不是细审。

秘境里没有时间摆执法堂案台。

她只用信符录下许鸦身上的黑炉丹牌、追魂符、出口阵图残线,再让他亲口承认赵闻布置验火阵。

许鸦当然不肯。

顾清寒也不废话。

她把那枚黑炉丹牌放到许鸦伤口旁。

丹牌一靠近血,牌面上的黑炉纹立刻亮起。

顾清寒冷冷道:“黑炉丹牌认血,你不说,牌也会说。”

许鸦脸色一白。

周荒站在旁边,看得很清楚。

顾清寒不是不会狠。

她只是狠得很有规矩。

每一下都落在证据上。

许鸦咬牙半晌,终于挤出一句。

“赵闻只负责开阵验火。污名沈青禾的事,不归他。”

沈青禾眼神一动。

周荒立刻问:“污名?”

许鸦闭嘴。

顾清寒剑尖一压。

许鸦冷汗滚下。

“出口那边已经传出去了,说沈青禾私通黑炉,带周荒入青丹殿,是为了偷无垢筑基真胎。”

沈青禾脸色瞬间冷到极点。

她不怕被骂。

可炼丹堂弟子一旦背上勾结黑炉的名声,别说宗门丹比,连丹堂炉室都进不去。

更重要的是,这个污名很巧。

周荒有废火秘密,不能全拿出来解释。

黑炉就是看准这一点,才把脏水泼到沈青禾身上。

只要他们为了保火种沉默,沈青禾就会被咬住。

顾清寒问:“证据呢?”

许鸦艰难笑了笑。

“有她的丹香,有她的药粉,还有她在青丹殿外给周荒压废火的留影。”

沈青禾明白了。

她在青丹殿外洒药粉压废气,黑炉暗桩把那一幕截下来,反说她替周荒遮掩盗宝。

半真半假,最难洗。

周荒看了她一眼。

沈青禾垂眸,手指扣紧药瓶。

她没有说“别管我”。

因为她知道周荒不会听。

周荒也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只问许鸦:“谁传的?”

许鸦道:“出口外,赵闻身边的人。”

顾清寒收起信符。

“那就去出口。”

残林通往出口的路上,追魂符一直在发热。

越靠近出口,符纸越红。

秘境出口是一座圆形石台。

石台四周立着十二根阵柱,正常情况下,只要秘境期限将尽,阵柱会自行亮起,将活着的弟子送回宗门外殿。

可现在,十二根阵柱有六根泛着黑气。

阵台外已经聚了十几名弟子。

有人受伤,有人惊慌,也有人看向沈青禾的眼神明显不对。

周荒三人刚出现,人群里就有人喊道:“是他们!”

“沈青禾回来了!”

“就是她带周荒进青丹殿的!”

“我亲眼看到她给周荒遮废火!”

沈青禾脚步没有乱。

只是脸色更白。

顾清寒眸色冷下去。

“谁亲眼看到?”

刚才喊得最响的弟子立刻缩了一下。

但阵台旁,一名中年执事缓缓转身。

他穿着宗门守阵执事服,面容方正,看起来没有半点邪气。

正是赵闻。

赵闻看了顾清寒一眼,语气平稳。

“顾师侄,此事出口阵已有记录。沈青禾身上药气与黑炉废火相缠,周荒身上也有丹祖炉残火。按规矩,他们二人不能直接出境,需先交出秘境所得,由守阵处验明。”

顾清寒道:“守阵处什么时候有权收弟子秘境所得?”

赵闻不急不缓。

“特殊情况,特殊处置。丹祖炉异动,若不验明,放出邪火,谁担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周围弟子果然动摇。

有人低声道:“验一下也正常吧。”

“若真没问题,怕什么?”

周荒看着赵闻。

这人厉害。

不是剑快。

是两句话就把“交东西”和“心虚”绑在了一起。

拒绝,就是有鬼。

交出,就是任人下手。

顾清寒正要开口,周荒先一步走出。

“验可以。”

沈青禾眼神一紧。

赵闻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周荒接着道:“但先验黑炉。”

赵闻脸色微沉。

“你什么意思?”

周荒取出许鸦身上的黑炉丹牌,往阵台上一丢。

丹牌落地,六根泛黑阵柱同时轻轻一震。

这一下,不是周荒说有问题。

是出口阵自己在抖。

赵闻眼角一跳。

顾清寒立刻举起信符。

“记录。”

周荒又取出追魂符。

符纸一亮,红纹直接指向赵闻身后第三根阵柱。

人群哗然。

赵闻沉声道:“黑炉之物诡诈,岂能作准?”

沈青禾忽然上前一步。

“那用丹香验。”

赵闻看向她。

沈青禾拿出一只白玉小瓶。

“你说我药气与黑炉废火相缠,那就当众验。我的青解散遇黑炉丹香会变灰,遇丹祖炉废气只会变青。若我勾结黑炉,药粉必灰。”

赵闻冷笑。

“你自己的药,当然由你说。”

沈青禾没有辩。

她直接把药粉撒向阵柱。

药粉遇到阵柱黑气的瞬间,变成灰黑色。

周围弟子脸色一变。

沈青禾语气清冷。

“这是黑炉丹香。”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缕刚封下的废气残灰,撒入另一只玉碟。

药粉变青。

“这是丹祖炉废气。”

两个结果摆在眼前。

赵闻脸色终于变了。

周荒没有给他缓冲时间。

他取出顾清寒之前封好的执法信符。

里面乌先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少爷……你不是来取炉的……”

“你是来入炉的……”

“活着正好……献祭,要活的才够……”

人群瞬间安静。

周荒看向赵闻。

“乌先生亲口承认人炉之法。许鸦身上的阵图残线指向赵闻。追魂符指向第三阵柱。沈师姐当众验出黑炉丹香。”

他顿了顿。

“现在,是你验我,还是我们验你?”

顾清寒剑锋出鞘半寸。

“赵闻,封阵,退后三步,接受执法记录。”

赵闻没有退。

他脸上的方正平和终于裂开一条缝。

“一群小辈,也敢审我?”

第三根阵柱骤然黑光大作。

沈青禾脸色一沉。

“他要提前开验火阵!”

周荒眼前,趋吉避凶黑线猛地炸开。

阵台不是要送人出去。

是要先把所有沾过青丹殿气息的人烧一遍。

烧出火种,烧掉人证。

赵闻冷声道:“既然说不清,那就让阵火验。”

十二根阵柱同时亮起。

出口,变成了炉口。

阵台上的弟子们这才真正慌了。

刚才他们还能站在旁边看热闹,觉得验一验也无妨。

可当黑火从阵柱底部爬上来,沿着每个人脚下的阵纹游走时,谁都笑不出来。

看热闹的人,忽然也成了炉里的柴。

一名受伤弟子急声道:“赵执事,我们只是出来登记,为什么也要验?”

赵闻看都没看他。

“所有从青丹殿方向来的人,都要验。”

那弟子脸色一白。

他根本没进过青丹殿,只是在外围被黑炉追兵误伤。

可阵火不会听解释。

沈青禾忽然上前,抬手把一把青色药粉撒在那弟子脚边。

阵火遇药粉,稍稍偏了一寸。

就这一寸,让那弟子捡回一只脚。

周围原本怀疑沈青禾的人,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声道:“她在救人。”

赵闻脸色阴沉。

“沈青禾,阵火验邪,你阻拦阵火,是心虚?”

沈青禾冷冷道:“阵火若真验邪,就该先验第三阵柱下的黑炉丹香,而不是烧这些被黑炉害过的人。”

她这话不高,却让不少弟子听见。

周荒看向那些弟子。

眼神扫过,不是求他们帮忙。

只是让他们看清楚。

谁在救人。

谁在烧人。

这比任何辩解都硬。

顾清寒也没有错过机会。

她将信符高高举起,让阵台上的声音全数录入。

“赵闻执事,执法记录中再问一次:你以何令启动验火阵?阵火为何先烧受害弟子?”

赵闻眼底厉色一闪。

他不再维持温和。

“执法堂也要护邪?”

顾清寒剑锋出鞘。

“执法堂只护证据。”

周荒手指扣住追魂符。

局面已经压到极限。

赵闻若继续演,还有转圜。

可他偏偏急了。

急,就会动黑炉真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