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丹殿外的废气乱成一片。

两名被误导的黑炉修士还在塌陷口附近翻找,他们手里的验火铃被丹钉残片牵着走,一声接一声响得急躁。

周荒三人没有管他们。

顾清寒押着活口,沈青禾用药粉封住对方经脉,周荒走在最前。

他手里多了一只黑铃。

这东西烫手。

能验废火,也能把持铃人的气息卖给黑炉。

可趋吉避凶里,铃底偏偏藏着一缕细白。

危险。

但能反用。

周荒没有急着研究。

先活着出秘境。

残廊尽头,地面有几道新鲜拖痕,血还没干。

沈青禾蹲下看了一眼。

“黑炉的人拖过伤者。”

顾清寒问:“徐少阳?”

沈青禾摇头。

“不像。徐少阳现在半人炉半尸化,血气不会这么干净。这是普通弟子,被丹毒封了灵脉。”

周荒看向拖痕尽头。

那里有一块碎石,碎石底下压着半张符纸。

他没有直接碰。

青木离火剑挑开碎石,符纸露出来。

黑底红纹。

和之前黑炉追魂符同源。

顾清寒眼神一冷。

“他们把被害弟子也做成追踪饵?”

沈青禾脸色难看。

“更糟。符纸上有丹香,是从活人经脉里熏出来的。”

周荒明白了。

黑炉把活人做成引路香。

谁救人,谁沾气。

谁沾了丹祖炉残火,谁先被咬。

周荒看着半张符纸,忽然问:“能不能反用?”

沈青禾沉默一瞬。

“追魂符认气,不认人。若你能给它一股更想追的气息,它就会转向。”

顾清寒立刻看向被押着的活口。

活口脸色惨白。

周荒道:“不用他。”

他取出那枚黑铃。

黑铃刚一靠近符纸,符纸上的红纹立刻亮起。

沈青禾皱眉。

“铃里有源火气,符会追你。”

“不追我。”

周荒将黑铃倒扣在符纸上,又取出从守炉道带出的焦黑身份牌。

身份牌属于陈骨。

一个已经被乌先生献祭灭口的黑炉修士。

牌上还沾着黑炉丹器气息。

追魂符红纹一跳,竟真从黑铃转向身份牌。

顾清寒看得清楚。

“它认黑炉自己人的气息?”

沈青禾道:“不是认人,是谁更像源头,它就追谁。周荒,你想让它带我们反找布阵点?”

周荒点头。

“出口已经封了,直接走过去就是被验。先把他们埋在外面的钩子拔出来。”

他说完,用一缕灵力激活追魂符。

符纸没有飞向出口。

反而贴着地面往左侧残林钻去。

顾清寒押着活口跟上。

活口急了,喉咙里发出含混声音。

周荒回头看他。

“看来走对了。”

残林不大,却很阴。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

树根间缠着黑色丝线,若不细看,只以为是枯藤。

沈青禾远远停住。

“别踩。焚脉砂泡过的蛛丝,沾上会封住脚踝灵脉。”

顾清寒剑光一扫,斩断前方蛛丝。

可蛛丝断开的瞬间,树后有活人闷哼。

周荒看见一名被封脉的外门弟子倒在树根旁,脖颈上贴着半张追魂符,眼睛睁着,却喊不出声。

沈青禾脸色更冷。

黑炉不是埋伏一处。

他们把救人也做成了陷阱。

林中忽然响起一阵低笑。

“周荒,你还真敢追。”

许鸦从树后走出。

他比之前更狼狈,半边袖子被烧没,脸上也多了一道黑火灼痕。

但他手里多了一枚完整丹牌。

丹牌上刻着黑炉纹,背后则嵌着一颗暗红眼珠。

顾清寒眼神微凝。

“你不是逃了?”

许鸦笑了笑。

“逃的是命,留下的是功。”

他看向周荒,目光落在周荒袖口。

“乌先生说,谁带走废火源种,谁身上会有炉灰不散。你们三个里,顾清寒杀气太净,沈青禾药气太清,只有你,像刚从废炉里爬出来。”

周荒没有解释。

解释只会让人更信。

他抬手,把焦黑身份牌丢在地上。

“你说的是这个?”

许鸦瞳孔一缩。

陈骨的身份牌。

他当然认得。

黑炉修士死了,身份牌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牌子上还带着乌先生献祭后的炉印残气。

那股气比周荒身上的残灰更重。

许鸦手里的丹牌立刻颤了一下。

丹牌背后的眼珠竟转向身份牌。

周荒等的就是这一瞬。

敌人的法器只要认错一次,就是他的破绽。

他脚下御风步一错,青木离火剑直取许鸦右腕。

许鸦脸色一变,丹牌横挡。

顾清寒剑比他更快。

一道寒光从侧面斩来,正好封住许鸦退路。

沈青禾没有上前,只把一瓶青色药粉砸在许鸦脚边。

药粉炸开,焚脉蛛丝遇药即僵。

许鸦原本布下的退路,反成了绊住他自己的网。

“你们三个倒是配合得熟。”

许鸦咬牙,忽然捏碎丹牌。

暗红眼珠炸开。

一道黑光直射周荒眉心。

趋吉避凶里,那道黑光凶得刺眼。

周荒没有躲。

他把黑铃往前一抛。

黑光撞上黑铃。

叮!

铃声尖锐,黑光被铃口吞下半截,剩下半截擦着周荒肩头飞过,打穿身后树干。

周荒肩上一热。

衣料焦黑,皮肉也被擦出一线血。

但经脉没断。

许鸦脸色终于变了。

“寻源铃怎么在你手里?”

周荒没有回答,一剑斩下。

许鸦勉强避开要害,左臂却被剑锋划开。

顾清寒紧跟一剑,直接挑断他腿筋。

许鸦跪倒在地。

沈青禾上前,一把药粉封住他喉下三处穴位。

许鸦想吞毒都吞不下。

顾清寒冷声道:“这次你跑不了。”

许鸦喘着气,忽然笑了。

“抓我有什么用?出口阵开不了,你们都要困在秘境里。”

周荒蹲下,在他身上搜出一枚黑炉丹牌、两枚追魂符、一张出口阵图残线,还有半瓶焚脉砂。

真正有用的是阵图残线。

那上面不只标了出口阵位,还用红点圈出一个守阵人的名字。

“赵闻。”

顾清寒念出这个名字,脸色沉了下去。

“秘境出口的副守阵执事。”

许鸦笑得更难听。

“知道又如何?你们没有证据证明赵执事是黑炉的人。”

周荒把追魂符贴在出口阵图残线旁。

两枚符同时亮起,红纹汇向同一个点。

顾清寒眼神微冷。

“现在有了。”

沈青禾看着阵图,忽然皱眉。

“赵闻不是单独封出口。他把出口阵改成了验火阵。”

周荒道:“验谁带走废火?”

沈青禾点头。

“只要你靠近,阵就会把你烧出来。”

许鸦盯着周荒,眼神阴狠。

“你要么把火交出来,要么留在秘境里等乌先生来取。”

周荒收起阵图残线。

“还有第三条路。”

许鸦冷笑。

“什么路?”

周荒起身,望向出口方向。

“把出口打穿。”

他说完,忽然把阵图残线铺在地上。

残线很短,只画了出口阵的三根阵柱和半道引火纹。

可对沈青禾来说,够了。

她用药粉在旁边补出几条可能的气路。

“赵闻如果要验火,不能只靠阵柱。他必须让火气有入口,也有出口。入口多半在第三阵柱,出口应该在第九阵柱附近。”

顾清寒看着图。

“所以只抓赵闻不够,还要证明阵柱被动过。”

周荒点头。

“到出口后,先不急着亮所有证据。让他自己开阵。”

许鸦听到这里,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周荒不是要硬冲出口。

是要把赵闻逼到所有人面前动手。

顾清寒把许鸦的变化记录下来,冷声道:“你若现在补供,我能写你主动交代。若等赵闻露手,你就是黑炉同犯。”

许鸦咬牙。

“赵闻身边还有合欢堂的人。不是黑炉的人,但收了话,要在出口咬死周荒私吞重宝。”

周荒并不意外。

合欢堂不会错过这种局。

顾清寒问:“名字。”

许鸦沉默。

沈青禾抬手,把一点青色药粉洒在他伤口边缘。

“这不是毒,是醒神粉。你若想装晕,它会让你比现在更清醒。”

许鸦额头冷汗直下。

片刻后,他报出两个名字。

顾清寒记下。

“好。出口若见到这两个人,你最好祈祷他们没有再动手。”

周荒收起阵图残线。

从这一刻起,出口围杀不再只是危险。

也是一张网。

网里有黑炉,有守阵执事,也有合欢堂伸出来的手。

只要撑到阵台前,谁先急,谁就会留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