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令挂出来的时候,周荒刚走出山门。

山门外风冷,西岭方向的晨雾还压在山腰,像一层没散开的灰。顾清寒走在最前,手里执法令光芒不盛,却始终未灭。沈青禾跟在周荒右侧,袖中几只药瓶轻轻相碰,发出极细的声响。

许慎和罗映两名执法弟子落在最后。

一个负责封阵,一个负责留影。

队伍不大。

甚至可以说小得寒酸。

但顾清寒争取到的外查令,只允许她带这么多人。

周荒并不意外。

从西牢阵盘被动过开始,他就知道,真正难走的路,不在西岭,而在青云宗内部。

刚过山门十余里,罗映手中的传讯玉忽然亮起。

他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顾师姐,任务堂发了临时追捕令。”

沈青禾脚步一停:“追谁?”

罗映抬头看了一眼周荒,声音有些发紧。

“追捕盗取任务堂文册、伪造陈墨案证据的内门弟子,周荒。”

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沈青禾冷笑出声:“他们倒是快。”

顾清寒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接过传讯玉,扫了一遍上面的文字。

“罪名很全。”

她淡淡道:“盗册,伪证,扰乱任务堂秩序,私通执法堂强查内务。”

周荒笑了笑。

“还差一个勾结邪修。”

顾清寒看他一眼:“你还笑得出来?”

“他们越急,说明陈墨越真。”

周荒望向西岭方向。

“若陈墨只是普通盖印人,任务堂大可以等我们查完,再说流程不合。现在反手把我挂出来,是怕我继续往西岭走。”

沈青禾道:“他们想逼你回宗?”

“不。”

周荒摇头。

“他们想逼我躲。”

他一字一句道:“只要我躲,盗册就坐实一半。若我还手杀人,就更好,他们能说我畏罪反抗。”

许慎沉声道:“那我们怎么做?”

周荒看向顾清寒。

顾清寒已经把外查令、血符拓影、纸人炉灰、外库玉册四样东西依次取出,用留影玉重新刻了一遍。

她动作很稳。

每一步都按执法堂规矩来。

先显令。

再验印。

再封证。

最后留影。

周荒看着她做完,忽然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带罗映。

不是为了多一个人打架。

是为了让所有事有第二双执法堂的眼睛看见。

顾清寒把留影玉交给罗映。

“从现在起,你只做一件事。”

罗映立刻道:“请师姐吩咐。”

“记录。”

顾清寒道:“谁来,谁说了什么,谁先动手,谁身上有血炉气,全部记录。”

罗映脸色一肃:“是。”

周荒则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装着血炉灰的小瓶。

残痕溯源一动,小瓶里立刻浮出一缕极细的黑红残线,仍旧指向西岭。

但就在这时,另一缕更浅的血线,忽然从山道后方游了过来。

周荒回头。

晨雾中,十几道人影正快速逼近。

任务堂弟子。

为首之人身穿深灰法袍,腰间挂着巡令,脸色阴沉,尚未落地,声音已先压了过来。

“周荒,停步!”

一队人落在山道上,前后分散,隐隐封住去路。

为首灰袍弟子抬起巡令。

“任务堂临时追捕令在此。周荒盗取外库玉册,伪造陈墨闭关证据,扰乱宗门任务秩序,立刻随我回堂候审。”

顾清寒向前一步。

“我奉执法堂临时外查令,周荒为本案协查人。任务堂若有异议,可向执法堂递文,不得半路拿人。”

灰袍弟子冷冷道:“顾师姐,任务堂已递文。此人现在是嫌犯,不适合随你外出。”

顾清寒举起外查令。

“执法令未撤,他仍归我调度。”

“你要拦执法堂?”

灰袍弟子脸色微沉。

“我只是奉令办事。”

周荒忽然问:“你叫什么?”

灰袍弟子皱眉:“魏临。”

周荒点点头。

“魏临,拿人文书呢?”

魏临冷笑:“追捕令就是文书。”

“追捕令上有任务堂印,有执法堂会签吗?”

魏临眼角一跳。

顾清寒淡淡接过话:“没有会签,任务堂只能传唤,不能拿人。”

魏临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顾师姐,你非要护他?”

顾清寒没有回答,只是侧头对罗映道:“记下,任务堂魏临,无执法会签,试图越权拿人。”

罗映立刻开了留影玉。

玉光一亮,魏临身后的几名任务堂弟子明显慌了一下。

他们是奉命追人,却没想到顾清寒一上来就按流程压死。

魏临脸色阴晴不定。

他忽然抬手。

“周荒拒捕,拿下。”

身后弟子迟疑一息,终究还是散开。

有人只是拔剑围住。

有人却在后退时,袖口轻轻一抖。

周荒一直盯着他们。

残痕溯源不是战斗天赋,不能让他看穿剑路,却能让他看见残留的血炉气。

那人袖中滑出一枚细小血符时,周荒眼前立刻浮起一缕腥红残线。

与西牢血符同源。

他动了。

青木离火剑出鞘,剑光贴着雾气一闪。

没有斩人。

只斩袖。

那名任务堂弟子的袖袍应声裂开,一枚血符跌落半空,还未来得及炸开,许慎的阵锁已经落下,将血符死死封住。

沈青禾脸色骤冷。

“血炉符。”

罗映的留影玉将这一幕照得清清楚楚。

围住周荒的任务堂弟子顿时乱了。

“李师兄,你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我们不是只来拿人吗?”

那名被斩袖的弟子脸色惨白,忽然抬掌拍向自己眉心。

顾清寒比他更快。

银白锁链从执法令中飞出,瞬间缠住他的双臂,将他按跪在地。

周荒没有理会普通任务堂弟子。

他看向魏临。

“你知道他身上有血炉符吗?”

魏临额角渗出冷汗,却咬牙道:“我不知道。”

周荒点头。

“不知道也好。”

他剑锋一转,指向另一个站在人群最后的瘦削弟子。

“那他呢?”

那弟子脸色一变,转身就逃。

许慎刚要封阵,周荒已经追了出去。

山道上青影一闪。

那瘦削弟子逃得极快,脚下步法明显不是任务堂常用的身法,而是带着一种贴地滑行的阴冷味道。

周荒体内废火轻轻一跳。

血炉气。

他没有用废火,只以青木离火剑封住对方退路。

瘦削弟子见逃不掉,反手捏碎一枚血符。

轰!

血光炸起,化作三道血线,分别射向周荒、顾清寒和罗映手中的留影玉。

周荒眼神一寒。

普通弟子,他不杀。

可带血炉气的暗线,不能留手。

他一剑斩断射向自己的血线,第二剑挑开射向顾清寒的血线,第三剑却没有去护留影玉。

因为沈青禾已经抛出一瓶丹粉。

丹粉在罗映身前炸开,化作一面淡白火膜,将血线挡下。

周荒第四剑落下。

瘦削弟子胸口被剑锋贯穿,血炉气从伤口里猛地喷出。

他不敢置信地低头。

周荒贴近一步,低声道:“你可以不死。”

“说出谁让你带血符来的。”

瘦削弟子嘴唇颤动,像是想说什么。

可下一刻,他喉间浮出一条暗红血线。

沈青禾急声道:“禁口!”

周荒立刻以废火一压。

只压住半息。

瘦削弟子眼珠凸出,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西……三……”

话音未落,他怀中最后一枚血符碎开。

一道血烟冲天而起。

血烟没有散,而是笔直投向西岭。

远处山雾深处,隐约有一点暗红火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