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士兵们听到了他的声音。
五百具白骨,五百双燃烧着灰白色火焰的空洞眼眶,齐刷刷地对准了白起的方向。
那画面太震撼了。
方晴站在堤坝后面,腿已经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她干了大半辈子警察,见过杀人犯,见过死尸,见过各种惨烈的案发现场,但她没见过五百具白骨同时转头看一个人。
“韩哥。”陈澜开口了,功德金光在掌心流转。
“在。”韩彻的墨斗线已经缠满了双手。
“苏棠。”
“在!”苏棠从腰间抽出桃木剑,剑尖点地。
“方姐。”
“在!”方晴把五帝钱攥在手里。
“白起。”
“末将在。”
陈澜摘下遮天佩,功德金光的亮度不再受任何压制,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把堤坝照得亮如白昼。
“尽数消灭。”
“是!!!!”
话音刚落,白起冲了出去。
他没有走堤坝的台阶,而是直接从堤坝边缘跳了下去。
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河面上,踩碎了第一排白骨士兵的盾阵。
剑光炸开。
不是一道,是几十道。
白起的剑在出鞘的瞬间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斩在一具白骨士兵的身上。
前排盾兵,连盾带人被斩成两半。中排刀兵,骨刀还没举起来,颅骨已经被剑尖刺穿。
后排弓兵,骨箭刚刚离弦,就被剑光劈成了碎片。
三秒。十一具白骨士兵,碎了一河面。
但更多的白骨士兵涌上来了。
它们从两侧包抄,从水底突袭,从堤坝上翻越,从各个方向朝白起扑过来。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本能,杀死白起的本能。
白起被围住了。
二十具、三十具、五十具白骨士兵同时朝他扑过来,骨刀、骨盾、骨爪、骨箭,从四面八方朝他招呼。
白起的剑再快,也只有一双手。
一柄骨刀砍在他的后背上,中山装被划开一道口子,但没有血。
他是鬼,不会流血。
但那一刀让他踉跄了一下。
又一柄骨刀砍在他的肩膀上。
又一柄捅进了他的腰侧。
又一柄划过他的小腿。
白起闷哼一声,剑光暴涨,将周围的十几具白骨士兵同时震飞。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震飞一批,又涌上来两批。
“苏棠!韩哥!”陈澜喊了一声,自己也冲了出去。
苏棠第一个冲上去了。
她没有从堤坝上跳,而是沿着堤坝的斜坡滑了下去,桃木剑在身侧划出一道弧线,将一具正在爬堤坝的白骨士兵从腰部斩断。
上半身落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还想爬起来。
苏棠一脚踩碎它的颅骨,灰白色的火焰从碎骨中飘出,熄灭了。
又一具白骨士兵从她身后扑过来,骨刀朝她后颈砍去。
苏棠没有回头,桃木剑反手一刺,剑尖从白骨士兵的颈椎缝隙中穿入,从眼眶中穿出。
剑身上的朱砂符文亮了一下,白骨士兵的魂火瞬间熄灭,整具骨架散落一地。
苏棠喘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擦汗,三具白骨士兵同时朝她扑了过来。
她举剑格挡,挡住了一柄骨刀,被另一柄骨刀砍在肩膀上,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她咬紧牙关,一剑刺穿那具白骨士兵的颅骨,又一剑横扫,将第三具拦腰斩断。
韩彻的墨斗线在战场中穿梭。
他没有冲进白骨堆里,而是站在堤坝中段,双手各握一捆墨斗线,像蜘蛛织网一样,在白骨士兵的头顶编织一张巨大的红色网格。
每一根墨斗线都浸过朱砂,在功德金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网格落下的瞬间,七八具白骨士兵被罩在里面,墨斗线触碰到它们的骨骼,发出嗤嗤的声响,像烧红的铁丝烫在肉上。
白骨士兵们在网中挣扎、扭动、互相碰撞,骨刀砍在墨斗线上,砍不断。
骨爪撕扯墨斗线,撕不烂。
韩彻双手一绞,墨斗线收紧,七八具白骨士兵被勒成了碎片。
但韩彻的嘴角溢出了血线。
墨斗线消耗的是他的灵气,每收一次网,他体内的灵气就少一分。
他已经收了四次网,灵气快见底了。
他的手在抖,墨斗线从指尖滑落,网松了。
一具白骨士兵从网中挣脱出来,举着骨刀朝他冲过来。
韩彻没有躲,他的灵气已经不够再织一次网了。
他把最后一根墨斗线缠在双手上,迎着那具白骨士兵冲了上去。
骨刀砍下来的时候,韩彻侧身,让过刀刃,双手的墨斗线套住了白骨士兵的脖子。
他用力一拉,墨斗线收紧,白骨士兵的颈椎骨被勒断,颅骨滚落在地上,魂火熄灭了。
韩彻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方晴在白骨堆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她没用符咒,没用桃木剑,用的是警棍。
不是她不想用符咒,是符咒对白骨士兵没用。
她的驱鬼符贴上去,白骨士兵连反应都没有,像贴了一张普通的黄纸。
所以她只能用警棍。
一棍敲碎一具白骨士兵的颅骨,又一棍敲碎另一具。
警棍敲在骨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的警棍已经敲弯了,棍身上全是裂纹,再敲几下就要断了。
她扔掉警棍,从地上捡起一柄骨刀,继续砍。
骨刀比警棍好用,一刀下去,白骨士兵的骨头应声而断。
但骨刀太沉了,她砍了十几刀,手臂就酸得抬不起来了。
一具白骨士兵从她背后扑上来,骨爪刺进了她的肩膀。
方晴惨叫一声,反手一刀砍在那具白骨士兵的头上,骨刀嵌在颅骨里拔不出来。
白骨士兵的爪子还插在她的肩膀上,她咬着牙,伸手抓住白骨士兵的颅骨,用力一拧。
颅骨被拧了下来,魂火在她掌中熄灭。
白骨士兵的身体散落一地,但它的骨爪还插在方晴的肩膀上。
方晴坐在地上,把那截骨爪从肩膀上拔出来,血喷了一地。
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枚五帝钱,攥在手心里。
“陈部长,我撑不住了!”
陈澜听到了。
陈澜听到了。
他正在白骨堆的正中央,被几十具白骨士兵包围着。
功德金光在体表流转,将白骨士兵们的攻击全部挡在三寸之外。
骨刀砍在金光上,像砍在钢板上,刀刃卷了,碎了,气化了。
白骨士兵们扑上来,被金光弹开,摔在地上,爬起来,再扑上来,再被弹开。
它们不知疲倦,不怕死亡,不会后退。
陈澜的功德金光再强,也架不住它们源源不断地扑上来。
每次弹开一具,他的灵气就消耗一分。
他已经弹开了上百具,灵气消耗了大半。
要知道,这些尸骨存在的时间比他道行还要多,阴气更是比他功德金光还要浓郁。
必须速战速决。
“白起!”陈澜喊了一声。
白起从白骨堆中杀了出来。
他的中山装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身上全是骨刀砍出的裂口,但没有血。
他的剑还在,剑身上的黑色杀气比之前更浓了,浓到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末将在。”
“护住苏棠和韩彻和方晴,别让白骨士兵靠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