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因为那个箱子吗？】

耳边女声问道：

【是不是那个箱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在开箱的瞬间杀了这些人，把他们变成了人皮？】

“很有可能……我再看看其他人的记忆，找找看这个箱子在哪。”

林渊沉吟片刻，再次使用点烟辨冤。

这一次，他看的是其他的村民们的记忆。

村口的王寡妇，祠堂的李大哥，唱大戏的孙二狗……

林渊把他们的记忆，一个接一个地翻了过去。

越看，他的表情就越古怪。

因为，

这整个村子的死者，记忆竟然都和张麻子诡异地相似！

都是在做某件事的瞬间，戛然而止！

而他们死前，别说碰到，就是看都没看到过引路人的大箱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耳边女声说道：

【若是寻常百姓被杀了也就算了。】

【可这些死者中，有不少修行者啊，其中还不乏好手！】

【他们怎么会一点抵抗都没有就被屠杀？】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杀人的手段是什么？某种规则吗？】

【喂，这个敌人太可怕了，不是我们现在能对付的，我们快——嗯？】

女声说着，却忽然停下了。

“有趣，太有趣了。”

林渊用手撑着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

比面对无女时，还要兴奋。

人类最深层的情感，是恐惧。

而最深层，最古朴的恐惧，是对未知的恐惧。

可，那是对正常人而言。

但林渊不正常。

他会在走夜路时，故意靠近那些阴窄的小巷。

他会在看到满是垃圾杂物的阴影时，主动驻足。

他会在遭遇大雾天时，主动钻入雾中。

他会去想象，那些巷子，那些阴影，那些浓雾中，到底隐藏着什么。

只是去思考，去探索，就会让他兴奋得发抖。

但绝大多数时候，他的兴奋都会在几分钟，甚至几秒钟后消退。

因为，他从未在那些未知中，得到过任何未知。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终于来到了，一个未知中隐藏着未知的世界。

他终于来到了，一个不会让他扫兴的地方。

“这里不止是地狱。”

林渊捂着脸，睁大眼睛。

也就在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了女人悦耳的声音：

【静心。】

林渊顿时一愣，而后扶住额头，将表情缓缓调整到和往常一样：

“抱歉，我又失态了。”

之前面对无女的时候，他便因为好奇而差点失控。

没想到，这次竟然又来了。

他这养气的功夫，还是要多练练。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呵呵。】

女人再次轻笑。

林渊还想说什么，女人却接着说道：

【而且，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我是你接触疯狂的最后一层保险。】

【放心吧，无论何时，只要你陷入疯狂，我都会将你叫醒，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大胆地去渴求你所渴求的吧，林渊。】

【你无需道谢，因为，我就是你。】

“你就是我吗……多谢。”

林渊还是说了句谢谢。

他仍然无法确认，这个在自己耳边说话的女人，到底是什么。

但，他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声音陪在自己身边，也不错。

而且，探究她到底是谁的过程，不也很有趣吗？

想到这里，林渊便打算再说些什么。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却忽然感觉到灵魂传来一阵躁动。

紧接着，那些被他用点烟辨冤提取的，皮影村村民们死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在他眼前涌现。

他无法关闭那些记忆，即便是闭上眼睛，也仍然能看到那些画面！

“这些是什么？”

林渊好奇，接着很快意识到，这很可能是【点烟辨冤】的代价。

让他更接近“真实”的代价。

【哎呀呀，这么说起来，咱们也算是最佳拍档了呢~】

耳边女声却没发现他的异动，自顾自说着：

【不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既是彼此，又是拍档，嘶~真是奇妙的关系~】

【呵呵，你说我们这种关系，应该叫什么？】

“别，别说话……好吵！”

林渊大口喘息着，猛地捂住耳朵。

【你说什么？你嫌我吵？】耳边女声有些不敢置信。

可林渊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那些本应该死去的村民们，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周围。

他们从各自的记忆中走出，站到林渊身旁，将他围住，然后贴着他的耳朵，朝他说着什么。

一片片银灰色的鳞片，从林渊的皮肤表面上生长。

他的双瞳又一次变成了金色，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而囍月百兵“大眼”也又一次从他体内爬了出来，只是这一次，它没敢再逃跑，只是悬挂在他身上，瑟瑟发抖。

林渊又一次陷入了，在哨塔内的诡异状态。

他的气息变得更加亘古，更加神秘。

他的周围荡漾起无形的涟漪。

被那些涟漪擦到的部分，无论是房舍还是人皮，都在瞬间湮灭，消失。

“该死。”

林渊低吟一声，从怀中掏出“白”姓玉佩。

那玉佩和上次一样，不断溶解。

但，他的变化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喂？等等，你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耳边女声也终于意识到了他的不对劲。

“你们想告诉我什么？”

林渊却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他只能够听见，那些围着他的皮影村村民们的声音。

那些皮影村的村民们，就这样趴在他的耳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眼睛丝毫不眨地诉说着“世界的真实”。

“你们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林渊现在可以确定，这就是使用【点烟辨冤】的代价。

他身上的鳞片越来越多，浓稠的大雾自他脚边涌出。

“如果你们有想告诉我的事情，就抓紧说，不然就闭上嘴，我最讨厌吵了。”

林渊皱起眉头。

而那些死去的，喋喋不休的村民，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仍然围着林渊，仍然面无表情，仍然大睁着眼睛。

然后，他们所有人，一齐僵硬地抬起手，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是那里吗？杀死你们的东西就在那里？”

林渊循着他们的手指抬起头，而后，径直冲了出去。

他有种预感，自己离答案很近很近了。

【喂，你到底怎么了？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等等，那是……那是洛玉尘所在的位置。】

【你想做什么？】

【你不会是想吃掉洛玉尘吧？】

林渊听不到她的声音，只是不断加快速度。

他周围笼罩着透明的涟漪。

那涟漪可以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东西，尽数湮灭。

【快停下，林渊！该死的，我刚刚才说过，会成为你的保险！】

【你这样显得我像是个无能的妻子，你知道吗！】

【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洛玉尘或许不是冷莜漓那种正的发邪的女人，但她也是个好人啊！】

【你吃了她会后悔的！】

耳边女声说着，竟是急得现出了身形。

她还是老样子，浑身穿着红袍，金色的双瞳被红绫捆绑。

她漂浮在半空中，从身后搂住林渊，不停大喊着，想要阻止他。

可林渊却感觉不到她。

他朝着村民们手指的方向，也同时是洛玉尘的方向，狂奔而行。

而无论是林渊，还是他身后的红衣女人，都没有察觉到。

刚刚林渊在点烟辨冤之前，点上的那三根红香，已然熄灭。

有风自远方来，

一缕香尘，自香炉中飞起，跟在了林渊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