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师姐，咱们出不去了。”
真武观弟子韩青，朝洛玉尘说道。
“嗯。”
洛玉尘点点头，那张祸国殃民的风尘脸上写满了凝重。
与林渊交手结束，她便带着师弟师妹一行人，火速离开皮影村。
可到了村口才发现，村外是一片混沌。
她用术法探测之后才知道，这里竟然已经形成了祟狱！
祟狱乃是有进无出之地，想要离开，只能杀死祟狱的主人。
“可恶，所以刚刚袭击我们的那个混账，是一只编号邪祟？”
另一个真武观弟子邢军皱眉分析：“可是，他是怎么掩盖祟狱的气息的，为什么我们的道盘什么都没察觉？”
这也是洛玉尘想知道的事情。
真武观虽不是什么大派，但也不是阿猫阿狗之流。
祖师爷留下的传承繁多，监测祟狱的道盘就是一个。
可如今，这道盘却失效了！
这是洛玉尘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而且，她始终没有在那个袭击自己的男人身上，感受到邪祟的气息。
她的探测道法和直觉，都在告诉她，那男人是货真价实的人族。
可如果他是人族的话，这个祟狱又要如何解释？
为了弄清楚答案，洛玉尘刚刚布置了阵法，在阵法内入睡，使用了命格【观自在天】。
可是，除了林渊那张好看到失真的脸以外，她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
想不通，自从进入这村子以后，就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了。
想到这，她又不免想起胡桃。
“小师妹，对不起……”
但很快，洛玉尘的眼神就重新变得坚定。
不管真相如何，她现在要做的事情，都只有一件。
那就是找到林渊，杀死他。
只有杀了他，才能破除祟狱，带师弟师妹们离开这里，带着宝物前往大梁。
“师姐！”
就在这时，真武观弟子李霖跑了过来：
“你没猜错，老班主那边的防御阵法没被摧毁！”
“他和他的弟子们，很可能还活着！”
李霖是洛玉尘派出去的。
与林渊交手之后，洛玉尘意识到，凭她和弟子们，是不可能杀死对方的。
所以，她才想到找援军。
“呼，我们运气不错……”
洛玉尘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班主和他的皮影戏班子还活着，那她们的胜算便大了！
“是啊，师姐，那咱们快点去找老班主吧，我们……嗯？不，该死，不要！”
李霖正说着，忽然露出绝望的表情。
洛玉尘猛地抬起头，却见李霖的双手竟和胡桃一样，迅速干瘪，朝着人皮转化。
“混账！”
洛玉尘想都不想，手中拂尘电光闪烁，径直斩向李霖双手。
唰！
李霖的手掌直接脱落，可是，他的人皮化却根本没有停止！
“师姐，救我，我，我，我……”
李霖话还没说完，就和胡桃一样，软趴趴地塌陷，熔化成了一张人皮子！
整个过程只用了几息！
而且，李霖自始至终，都没有停止释放抵御污染的符箓！
洛玉尘只感觉浑身的血管都被冻僵了。
那里面流淌着的，不再是滚烫的热血。
而是恐惧凝结的冰晶。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个林渊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杀的人？
而其余的真武观弟子们，也都纷纷恐惧到了极致。
有几个胆子小的，更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混账，我是不会死的！”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怒吼。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刚刚探查祟狱的韩青，也已经出现了人皮化的现象。
他脸部的肌肉已经扭曲塌陷，整张脸就像是被搅进了旋涡。
可是，他却没有绝望地大喊，反而拔出腰间的桃木剑，朝着周围挥舞：
“给我死，给我死！”
“所有人释放剑诀，攻击韩青身边！”洛玉尘大喊一声，拂尘挥动。
万千雷电转瞬即达，将韩青周围的空气炙烤出焦臭！
真武观弟子们的剑阵，也径直插入韩青脚下的地面！
唰！
刹那间，剑光雷影，连成一片。
面对如此庞大的杀阵，林渊就算再强，也需要闪躲！
只要他闪躲了，洛玉尘便有时间救援韩青。
可下一瞬。
被雷光和剑阵保护在中间的韩青，却和胡桃、李霖一样，身子越来越干瘪。
“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做的？你到底是怎么杀的我？”
“告诉我，他妈的——”
韩青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人生中最后一声怒吼，便彻底变成了张干瘪的人皮。
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让他们灵魂战栗的绝望。
“没，没有血迹……”
邢军径直冲向韩青身旁，睁大着眼睛：“师姐，一点血迹都没有啊！”
谁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要么，就是他们一行人斩出的剑阵，没有在林渊身上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要么，就是林渊刚刚根本就不在韩青身旁。
无论真相是哪一个，都说明了一件事。
林渊的力量，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个怪物，到底有多强？
难道……是编号前一百的邪祟吗？
“跑！”
洛玉尘深吸口气，下达了命令。
“师姐？”
“我说了，跑，尽全力冲向老班主那边！”
洛玉尘说罢，便率先冲了起来。
一边冲，她还一边往师弟师妹们的身上，释放符箓与阵法。
虽然她很清楚，这些都是无用功。
但是，说不定呢？
说不定，这些术法会生效呢？
说不定，他们能活下来呢？
但现实很快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啊！！！”
又是一名真武观的弟子，惨嚎出声。
他在奔跑的过程中骤然摔倒，回过头去，双腿已然化作人皮。
“我不想死，我不想——”
他话还未说完，就也变成了人皮。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真武观弟子倒下。
洛玉尘一行十八人，进了这皮影村。
如今还活着的，只剩下最后六人。
而她们距离老班主的宅子，还剩下很远很远。
他们，还能走到那里吗？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已经有了答案。
“你们，你们先走。”
就在这时，洛玉尘停了下来。
“师姐？”另一位弟子转头看向她。
可下一息，洛玉尘猛地一甩拂尘。
庞大的灵气爆发，便将其余几位弟子，尽数扇飞出去：
“都快跑，去找老班主！快！”
说完这话之后，她从怀中毅然决然地掏出一个锦盒，对着什么都不存在的旷野，大喊道：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东西吗？来啊，来追我！”
“追上我了，它就是你的了！”
说罢，她便朝着与真武观弟子们相反的方向狂奔。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只有这样，师弟和师妹们，才有活下来的机会。
但她也知道，
选择这条路，
她的结局就只剩下一个了。
“师尊，我这样做，对吗？”
洛玉尘一边跑，一边在心中问道。
她死了，
这与大梁皇室交易的秘宝，自然也就落入邪祟之手。
而师尊活过来的机会，也就会彻底消失。
她选择了师弟师妹们的命。
就意味着放弃了师尊。
这种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很可惜，洛玉尘没有时间去思考对错了。
她倏忽脚下一软，整个人便朝前方摔倒过去。
等到她从地上爬起，便看到自己道袍下的双腿，不断干瘪，朝着人皮演变。
强烈的痛苦，自她的肉体，径直涌入灵魂深处。
死亡的味道在她的鼻腔中翻涌，填满了她的味蕾。
“原来，这就是变成人皮的感觉啊……真的好疼啊。”
洛玉尘喃喃说着，却抬起了右手。
下一瞬，她掌心的命格烙印，绽放出强烈的光芒。
而她漆黑的左眼，也在瞬间变成了银白色。
这便是她的命格【观自在天】的第二个能力，【预求神】。
通过这个能力，她能够向未来的自己，借来力量。
但代价，是必须在借来力量之后的三十天内，将借来的力量，灵气，生命，全都以双倍还回去！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只是代价有些大。
不过，无所谓了。
此刻，洛玉尘根本就没想过要支付这份代价。
她一口气预支了往后十年的生命力与灵气！
这是她能预支的极限！
“林渊，我知道你在，出来！和我决一死战！”
洛玉尘怒吼一声，站起身来。
她干瘪的小腿重新恢复饱满，整个人的气息也攀升到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她要用这幅躯体，和林渊决一死战！
“呵呵，林渊？”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像是男人和女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又像是老人与少年在一同说话。
如果林渊在这的话，他会瞬间听出，这声音就是那个傩面神像！
而那声音接着说道：
“洛玉尘，真武观的圣女，【观自在天】命格的持有者。”
“你可真是愚蠢啊……你真的觉得，杀死你同伴的人是林渊？”
“你说什么？”
洛玉尘双眸一颤。
“你察觉不到吗？他是人族啊，和你一样，应当被圈养在猪栏里的人族！”
那声音狂笑着：
“只不过，他有些特殊，我的力量不知道为何杀不了他。”
“他的存在，有可能影响到我的计划。”
“不过现在好了，毕竟……你已经亲手把他赶跑了，不是吗？”
“你说什么……”
洛玉尘喃喃说着。
直到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疑惑，才终于连成线。
为什么林渊身上的气息是人族。
为什么这里会有祟狱。
原来，从头到尾，袭击她的人就不是林渊。
而林渊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想朝自己预警！
也就在这一刻，洛玉尘想起了林渊说过的话。
“你杀错人了，而且，说不定，你很快就会为这错误付出代价。”
她现在明白，什么是自己要付出的代价了。
胡桃，韩青，李霖……大家。
害死大家的，是自己错误的判断！
林渊明明是来帮自己的，可自己却把他当成了敌人。
是自己的愚蠢，才导致了这一切！
“洛玉尘，你无需自责！”那声音继续说道：
“你们人族就是这样低贱的生物，误解，愤怒，仇恨，恐惧……任何一种情绪，都能够挑拨起你们的争斗。”
“任何一种情绪，都能够将你们推向死亡。”
“不过……没关系的，洛玉尘，你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洛玉尘握紧拂尘。
“摆脱低贱的人族身份，变得伟大，变得崇高的机会！”那声音忽然高昂。
“你做梦！”
“别急嘛，洛玉尘，听听我的条件，如果你答应了我，你就可以再见到你的同伴们了哦。”那声音发出尖锐的怪笑。
“他们，他们还没死？”洛玉尘喉咙干哑。
“呵呵，要不要做这个交易？要不要畸变成我们的一份子？”那声音接着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能救活你的师尊哦。”
听到这话，洛玉尘握着拂尘的手都开始颤抖。
只要畸变，就能够救活大家，救活师尊？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真武观众人的模样，以及那个温柔的，视自己为女儿的师尊。
砰。
拂尘从她手中摔落在地。
洛玉尘闭上眼睛。
两行热泪自她眼角，滚下面颊。
她放弃了抵抗。
“呵呵，你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很正确。”
“那么现在，不要抵抗我的力量。”
“啊……洛玉尘啊，你会拥有什么样的崇高力量呢？”
“你那【观自在天】的命格，又会变成什么样的编号能力呢？”
那声音不停说着。
而洛玉尘也感受到了，有某种力量，在进入她的灵魂。
有某种力量，在让她的生命形式，发生改变。
也就在这时，洛玉尘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眸爆发出银白色的电光。
这就是她等待的时刻！
既然要畸变自己，那对方一定需要触碰自己，一定会现出实体！
“邪祟，我真武观人，世代以降妖除魔为己任！”
“吾等绝不会沦为你们这样恶心的渣滓！”
洛玉尘大喝一声：
“腾天倒地，驱雷奔云！”
“雷光烁处，万鬼潜形！
“吾奉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敕令！急急如律令！”
银白色的雷光自她身体爆炸开来，朝着周遭扩散。
这是她预支了十年生命与灵气的必杀一击！
“死！”
洛玉尘怒吼着。
转瞬间，银白色的电光，就将村子吞没。
房屋瓦舍转瞬间化作齑粉。
滚石落叶眨眼间消散如烟！
轰隆隆的巨响中，近三分之一的皮影村，被夷为平地。
“呼，呼，呼……杀，杀掉了吗？”
洛玉尘大口喘息着，单膝跪在地上。
她预支来的力量，已经全部用光了。
可下一瞬……
“呵呵，真是不错的戏法。”
那难听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了。
“这，这怎么可能？”
洛玉尘睁大眼睛。
“呵呵，我说过了，凡人在本座眼前如同猪羊。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那声音嘲弄道：“好了，该结束了。你已经无力抵抗了吧？”
话音落下。
洛玉尘便感觉，那中断了的畸变，又一次开始了。
而她，也终于陷入了彻底的绝望。
她的身体在可怕的污染面前，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畸变。
恐惧，无奈，绝望，暴戾……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在她灵魂中不断升腾。
她知道，洛玉尘作为人族的一生，已经走到了终结。
“对不起，师尊……我给您丢脸了。”
“对不起，师弟师妹们，是我害死了你们。”
“对不起，林渊……是我误会了你。”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屈辱不甘。
她竟是连自爆元神，都做不到了。
可就在这时，
哒，哒，哒。
忽的，一阵脚步声响起了。
洛玉尘疑惑地睁开眼睛，瞳孔却在瞬间缩成针尖。
却见，大雾升腾，林渊从雾中缓缓走出。
他周围盘悬着看不见的涟漪，将触碰到的一切，湮灭成尘埃。
他的皮肤表面遍布着银白色的鳞片，恍若神话中的龙，亦或是比龙更加亘古的生命。
他的身后盘悬着猩红的触须，双眸化作金瞳，浑身萦绕着诡谲而又威严的气息。
似人非人，似魔非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