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万援军抵达的那一天,

雁门关内外旌旗蔽日,

尘土飞扬。

陈默站在城墙上,看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心里盘算着怎么利用这批生力军扭转战局。

然后他看见了那面帅旗。

“定国公府:王……”

陈默眉头一挑。

不会吧?

帅旗下,一个身着金甲的青年将领策马而来,意气风发。

正是当年那个在京城被他一招击败的小侯爷,王腾。

陈默默默地叹了口气。

冤家路窄。

……

帅帐之中,两人再次相见。

王腾坐在主位,

陈默坐在客位。

快二十年过去,王腾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傲慢的少年。

他沉稳了许多,

眼中多了几分城府。

但当他看向陈默的时候,眼底深处那一丝复杂,藏都藏不住。

“陈将军,好久不见。”

陈默点点头:“小侯爷别来无恙。”

王腾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现在什么修为?”

陈默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先天。”

王腾的手抖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失态。

“先天……”

他喃喃道,“我这些年拼命苦修,如今是大后天,原以为出彩……

但先天那道门槛,摸了十年都没摸到。”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一丝不甘,有一丝嫉妒,还有一丝……绝望。

“十年前你一招败我,十年后你已经是先天。而我,连你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王腾深吸一口气,

把那点情绪压下去。

“算了。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胡人八十万大军还在关外,将军可有计教我?”

陈默点点头,

兵力对比,依旧悬殊。

三十万援军加上雁门关原有的守军,总共不到四十万。

胡人还有近八十万。

正面硬拼,

必败无疑。

必须出奇制胜。

陈默摊开地图,手指点在胡人大营的位置。

“擒贼先擒王。”

王腾皱眉:“你的意思是……”

陈默说:

“你率三十万大军,从正面全线压上。把所有胡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绕过胡人大营侧翼,直指中军。

“我率三千雁翎卫,从这里插进去。直捣黄龙,端掉他们的帅帐。”

“只要杀了他们的统帅和高级将领,胡人群龙无首,必败无疑。”

王腾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三千人,敌方有80万……直取中军,你疯了?”

陈默说:“没疯。”

王腾说:“这是送死。”

陈默说:“三千雁翎卫,是我一手带出来的精锐。我了解他们,他们也相信我。只要我能杀穿,他们就一定能跟上。”

他看着王腾的眼睛。

“小侯爷,你信我吗?”

王腾看着他,目光复杂。

二十年前,他不信。

然后他一招就败了。

二十年后,他更不信。

但他别无选择。

“……我信。”

……

三天后,决战爆发。

王腾率三十万大军,从正面全线压上。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

胡人果然被吸引,主力全部压到正面。

八十万对四十万,

杀得天昏地暗,

而陈默,已经带着三千雁翎卫,从侧翼悄然出发。

他骑着马,一马当先。

身后三千骑,人人黑衣黑甲,马衔枚,人无声。

如同一道黑色的暗流,在夜色中潜行。

绕过胡人的前锋,绕过侧翼的警戒,绕过一道道防线。

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终于,他们看见了那面巨大的帅旗。

胡人大营,中军帅帐。

陈默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骑。

每一个人都疲惫不堪,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

“就是那里。”他说。

“跟紧我。”

他策马冲出。

三千骑紧随其后。

……

那一仗,杀得天昏地暗。

陈默自创的破军枪式,

彻底化作杀神之器,

两股极道真元被他催动到极致,清者如泉,源源不断;魔者如焰,焚尽一切。

一枪刺穿一个敌将。

一枪扫飞十个敌兵。

一枪挑翻一面旗帜。

他冲在最前面,就像一把烧红的尖刀,刺进牛油里。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流成河。

三千雁翎卫紧随其后,杀红了眼。

那些胡人将领,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在他面前,如同草芥。

没有一个是他一合之敌。

他杀了多少人?

不知道。

只知道他的枪一直没停过,一直往前冲。

终于,

他冲到了帅帐前。

胡人大帅站在帐外,身边围着上百个亲卫。

陈默没有停下。

一枪,

刺穿大帅的咽喉。

枪尖从喉咙穿进去,从后脑穿出来。

大帅瞪大眼睛,

死不瞑目。

陈默拔出枪,他的尸体轰然倒下。

周围的胡人将领惊恐地四散奔逃。

雁翎卫追上去,

一个一个砍倒。

那面巨大的帅旗,被一个雁翎卫一刀砍断,轰然倒下。

胡人全军震动。

“大帅死了!”

“帅旗倒了!”

“快跑!”

八十万大军,瞬间崩溃。

……

陈默站在帅帐前,浑身浴血。

战斗已经结束,四周到处是尸体。

雁翎卫们在打扫战场,清点战果。

陈默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孩子。

那孩子大概七八岁,躲在帅帐角落的箱子里,瑟瑟发抖。

应该是胡人大帅的儿子。

陈默看着他,恍惚间想起了另一个人。

陈平安。

第一次见面时,小平安也是这么大。

拉着他的衣角,舍不得他走。

陈默站在那里,看了那孩子很久。

那孩子也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

陈默走过去,那孩子吓得缩成一团。

但他没有杀他。

他弯腰,把那孩子从箱子里抱出来。

“走吧。”

他轻轻说。

那孩子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相信。

陈默把他放在地上,

指了指远处。

“往那边跑。跑远点,别再回来了。”

那孩子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

跑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浑身是血的人,还站在原地。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中。

……

这一战,

陈默一人斩杀敌将不下百人,胡人大帅也死在他枪下。

八十万大军,全线崩溃。

沧澜王朝,赢了。

消息传开,天下震动。

关内关外,都在传颂他的名字。

胡人闻之丧胆,甚至用他的名字来吓唬小孩。

“别哭了!再哭陈破虏来了!”

小孩立刻就不哭了。

陈默继承了李龙城的心愿。

不教胡马度阴山。

但他没有找到陈平安。

那个孩子,到底去了哪里?

难道真的被仙人接走了?

他不知道。

但他会继续找。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战报送到京城,朝堂欢庆。

封赏的圣旨很快下来。

陈破虏,升任雁门关守将,号平虏将军,赐将军印。

挂印将军,

这是武将的顶点。

再往上,就只有封侯了。

但他没有封侯,

而王腾呢?

他的心腹部下,最差的都封了个爵位。

王腾自己,更是被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权倾朝野。

陈默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李龙城的坟前喝酒。

他看了一眼那圣旨,

随手放在一边。

周统领,现在是周副将了,在旁边唉声叹气,这一幕,又重演了。

“这太不公平了!

您杀了百员敌将,亲手斩了胡人大帅,功劳最大!凭什么不封侯?!”

陈默倒了一杯酒,洒在坟前。

“封侯非我意。”

他说。

周副将愣了。

“那您图什么?”

陈默看着墓碑上的字,沉默了一会儿。

“图一个心安。”

他站起来,拍了拍周副将的肩膀。

“老将军这辈子,守边五十年,战功无数,封侯了吗?”

周副将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龙城,确实没封侯。

陈默说:“他都不在乎,我在乎什么?”